周春香朝林小月努了努嘴，壓低聲音問道：「那臭小子咋樣了？沒哭鼻子吧？」
林小月找了個凳子坐下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好笑：「傷心著呢，跟霜兒被搶了糖似的，趴床上裝死呢。不過東西倒是吃了，這會兒估計已經睡著了。
我看他那模樣，這兩天是真被狗剩家使喚狠了，說是肩膀上都磨破了皮，累得夠嗆。」
周春香冷哼一聲，手裡的動作頓了頓，嘴上雖然不饒人，語氣卻比剛才軟了幾分：「活該！讓他長點記性，省得以後再被人當傻子耍。」
劉麥穗在一旁聽著，手裡的活計沒停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小心翼翼地開了口：「娘，小妹……小山他也知道錯了。要不……明兒個讓他多睡一會兒再上山吧？這孩子這兩天確實累壞了，身上還帶著傷呢。」
周春香抬眼看了劉麥穗一眼，沒說好也沒說不好，只是「哼」了一聲，低下頭繼續忙活，算是默許了。
林小月見狀，伸了個懶腰站起身來，笑著道：「行，那就讓他多睡一個時辰，到時候我去叫他。
大嫂你也別忙太晚了，這蘿蔔乾不急在這一時，明兒個再醃也一樣。」
夜色漸深，周春香和劉麥穗將最後一把蘿蔔條碼進陶罐里，壓實，封口，又在罐口蒙上一層乾淨的油布，用細麻繩紮緊。
忙完這一切，劉麥穗直起腰來，錘了錘酸脹的後背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林小月已經打好了水，招呼霜兒過來洗漱。
霜兒乖乖地洗了小臉和腳腳，動作雖然笨拙，但已經比前兩日熟練了許多。
林小月洗完臉，蹲在霜兒面前，笑眯眯地看著她：「霜兒，今晚跟小姑睡好不好？小姑給你講故事，講三隻小豬的故事，可好聽了。」
霜兒一聽，就愣住了，三隻小豬是什麼?她只見過大伯奶家以前養過的一頭豬。
而且和小姑睡覺嗎?她下意識地扭頭看了一眼劉麥穗，小手不自覺地攥住了娘親的衣角。
她雖然這兩天和小姑親近了不少，可心底還是畏懼的。
她抿著嘴，沒有點頭，也沒有搖頭，只是把小臉往劉麥穗的胳膊後面藏了半邊。
劉麥穗看到女兒那副依賴自己的模樣，心裡又是柔軟又是酸澀。
她蹲下身，輕輕撫了撫霜兒的頭髮，柔聲道：「霜兒乖，今晚跟小姑睡好不好？小姑講的故事可好聽了，娘都沒聽過呢。
你要是夜裡想娘了，娘就在隔壁，喊一聲娘就過來抱你了。」
霜兒抬起眼睛，看了看劉麥穗，又看了看林小月，猶豫了好一會兒，才終於鬆開了攥著娘親衣角的手，朝林小月那邊挪了半步。
劉麥穗心裡揪了一下，但還是笑著朝林小月點了點頭，示意她把孩子帶走。
心想大不了夜裡警醒些，要是閨女哭了，她就過去把人抱回來。
而且眼前的小姑，笑得眉眼彎彎，完全沒了以前那副蠻橫無理的模樣。
林小月牽著霜兒的小手，推開自己屋門的剎那，霜兒就愣住了。
屋子裡乾乾淨淨的，床上鋪著一片她從沒見過的淺藍色床單，乾乾淨淨的，沒有補丁，沒有粗糙的麻線接頭。
被套也是同樣的顏色，疊得整整齊齊，散發著一種淡淡的，說不上來的清香味兒。
霜兒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，摸了摸床單，那柔軟的觸感讓她不由得縮了一下手指，像是怕把這麼金貴的東西摸壞了似的。
「姑姑，你的床好軟好香呀……」霜兒仰起小臉，眼睛裡滿是驚奇和歡喜。
林小月笑著把她抱起來，放到床沿上坐著，又幫她脫了鞋子，將她整個人抱到床上，拉過被子的一角蓋住她的肚子。
霜兒整個人放佛陷在那片柔軟的布料里，小小的身子像是被雲朵包裹住了一樣，舒服得她不由自主地蹭了蹭。
林小月坐在床邊，俯身看著她，輕聲道：「霜兒閉上眼睛，小姑給你一個驚喜。」
霜兒乖乖地閉上眼睛，睫毛微微顫動，透著幾分緊張。
林小月轉身意識一動，手上就出現一個純白的小碗，碗裡裝著乳白色濃稠的酸奶，散發著一股酸甜的奶香。
這是她從別墅冰箱裡拿出來的準備好的，本來是想著給霜兒喝點牛奶補補身子，但又怕小孩子睡前喝多了夜裡尿床，便換成了酸奶。
「好啦，睜開眼睛吧。」
霜兒睜開眼，看到小姑手裡那個白白的像嫩豆腐一樣的東西，好奇地眨了眨眼：「姑姑，這是豆腐嗎？」
「這叫酸奶，可好吃了。」林小月用勺子舀了一小勺，遞到霜兒嘴邊，「來，張嘴嘗嘗。」
霜兒猶豫了一下，張開小嘴，將那勺酸奶含了進去。
那一瞬間，酸甜綿密的口感在舌尖化開，是她從未嘗過的味道——滑滑的、涼涼的，順著喉嚨滑下去，整個人都覺得舒服極了。
她瞪大了眼睛，小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的表情。
霜兒眼睛亮晶晶的，小臉上滿是驚喜。
她咂巴了一下小嘴，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，等林小月再給她餵的時候，只見她舉起瘦瘦的小手臂，把勺子往林小月面前推了推：「姑姑也喝，可好喝了！」
林小月愣了一下，看著霜兒那雙清澈的眼睛，心裡猛地一酸。
這孩子瘦得跟棵豆芽菜似的，長這麼大連頓飽飯都沒吃過幾回，好不容易嘗到一口好吃的，第一反應卻不是自己多吃點，而是要讓給她。
她壓下心頭的酸澀，笑著搖了搖頭，柔聲道：「這是姑姑專門給霜兒準備的，霜兒乖，把它喝完，這對小孩兒的腸胃好。
霜兒以前吃了太多野菜和乾巴巴的乾糧，肚子需要好好養一養，喝了這個，以後吃飯會更香，身體也會長得壯壯的。」
霜兒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，但聽到「身體會長得壯壯的」這幾個字，她低頭看了看了看碗裡白嫩嫩的酸奶，終於重新張開嘴，乖乖地讓林小月一勺一勺地餵完了。
「姑姑，等霜兒長大，就天天幫你幹活，洗衣掃地做飯，我都好好干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