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還沒散盡，周海峰就已經帶著彈弓，進了山。
山林間樹木茂密，枝杈間開始生出綠芽，偶爾有春風吹過，帶起一陣簌簌響。
周海峰走走停停，來到一處相對開闊些的地方，這才止住腳步。
心裡想著自己已經進山了，系統的獎勵呢？
這可比上次打鹿的時候，走的深多了。
也就在這時，一道冰冷的電子音在腦海中升起。
「叮！現在發放獎勵：初級狩獵精通。」
系統提示音響起，同時緊接著，一股全新的知識湧入腦海。
如何分辨獸徑，如何判斷風向，如何隱匿氣息，如何追蹤獵物的足跡……
大量經驗在一瞬間，全部灌注進了他的腦子裡。
周海峰腳步一頓，閉上眼消化了片刻，隨即睜開眼，目光變得銳利起來。
樹葉上的露水，獵物的活動痕跡，在他眼中清晰可見。
鼻子一吸，甚至能聞到晨風裡帶來的細微氣息。
泥土下面腐葉的霉味，遠處有動物經過留下的膻腥。
原本一團亂麻的事物，全都串聯了起來。
獲得了狩獵技能後，周海峰不自覺想起，之前自己拔腿就去追梅花鹿的場景。
現在回想起來，神情里滿是尷尬。
在老獵人眼裡，自己乾的那事有多蠢？
這麼說吧，跟張強要和博爾特比跑步，差不了多少。
張強是誰？
張強是村口那個瘸子。
他搖了搖腦袋，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蠢事。
凝神向林間看去，一條山道，清晰呈現在眼前。
周海峰腦海里裝著狩獵技能，再看看山道。
想著自己來都來了，總得打點什麼獵物下去吧！
要不然二大爺看見自己兩手空空回去，就他那吐不出象牙的嘴，指定沒好話。
自己彈弓精通都這麼牛了，加上狩獵技能，那還不得起飛咯！
想到這，他當即不再猶豫，大步流星朝著山道走去。
順著山道前行，不一會的功夫，遠處林子裡面就傳來一陣清脆而富有節奏的雞叫聲。
「聚寶盆~聚寶盆~」
是竹雞！
剛剛獲得的狩獵技能，讓他很輕易就分辨出，這是竹雞的叫聲。
周海峰心臟猛地一跳，一股興奮感竄了上來。
當即貓著腰，借著樹木的遮擋，一點點朝聲音來源挪過去。
每一步都踩得極輕，生怕驚動了獵物。
沒走多遠，果然看見只竹雞，正在一堆落葉里刨食，時不時發出愜意的叫聲。
有隻竹雞距離他大概有三十多米。
周海峰悄悄蹲下身，快速從兜里摸出一顆泥丸，穩穩扣在彈弓皮兜上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慢慢拉開彈弓，皮筋勒緊，手臂肌肉緊繃。
那把老舊的木柄彈弓，此刻卻仿佛與他融為了一體。
視線中，只有那隻毫無察覺的獵物。
「咻——」
一道極輕的破空聲響起，幾乎被風吹散。
下一秒，那隻正低頭啄食的竹雞猛地一僵，隨即撲棱著翅膀一頭栽倒在地，蹬了兩下腿便不動了。
成了？
周海峰愣在原地，看著倒在落葉堆里的獵物，有些不敢置信。
一種混合著驚喜、得意，還有一絲茫然的情緒涌了上來。
老子果然牛批！
他快步走上前，撿起那隻尚有餘溫的竹雞。
羽毛還帶著光澤，眼睛卻已經沒了神采。
這是他兩輩子加起來，第一次親手捕獲的野物。
雖然不重，但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，油然而生。
他將竹雞用隨手扯的藤蔓捆好，拎在手裡。
咧開嘴笑了笑，哼著不知名的小調，往山下走。
此時，太陽已經升起來了。
陽光照亮了林間，也照亮了他腳下的路。
剛走到村口老槐樹下，就看見幾個閒漢聚在一起說話。
二大爺周國慶赫然在列，正唾沫橫飛地說著什麼。
周海峰眼尖，拎著竹雞，特意繞了過去，揚聲喊道：「二大爺！忙著呢？」
眾人聞聲轉頭，目光瞬間都落在了他手裡那隻肥碩的竹雞上。
周國慶的話頭戛然而止，眼睛瞪得溜圓。
臉上那副準備看熱鬧的表情僵住了，慢慢轉為難以置信。
「海峰？這……這是你撿的？」
旁邊有人結結巴巴地問。
「我打的！」
周海峰把竹雞往身前一舉，臉上帶著點得意：「早起上山轉轉，運氣好，碰上一隻，直接一彈弓送它歸西。」
他說得誠懇，眼神卻瞟向周國慶。
「這還多虧二大爺之前老念叨，讓我也尋思著干點正事，這不，就有收穫了。二大爺，您真是我的貴人吶！」
周國慶聽到這話，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，由紅轉白，又由白轉青，最後憋成了豬肝色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狗屎運，或者瞎貓碰死耗子之類的話。
但看著周海峰那副得瑟的表情，所有話都堵在了喉嚨里。
一次是運氣好，難道兩次也是？
這癟犢子也不知哪裡學的這一手彈弓，怕不是專門來打他臉的吧！
只能從鼻子裡重重哼出一聲，扭過頭去，不再說話。
周海峰心裡暗笑，也不再多言。
拎著竹雞在眾人或驚訝或探究的目光中，晃晃悠悠回了家。
沈婉兒和周燕正在屋子裡打掃衛生，見他提著野味回來，都驚呆了。
「爹，你打的？」周燕跑過來，仰著小臉問，眼睛裡滿是驚奇。
她沒有想到，以前成天遊手好閒的老爹，這兩天就像變了個人。
竟然每天進山都有收穫。
「可不咋地，你爹牛逼不。」
他把竹雞拎起來展示，語氣說不出的炫耀。
「我爹牛逼！」
周燕的話，這讓周海峰虛榮心得到了滿足。
他女兒原來可從來不會夸自己，可眼下這模樣，好像也不賴。
不過這個想法轉瞬即逝，他打獵最主要還是為了自己找樂子。
從那以後，周海峰隔三岔五就往後山跑。
靠著初級狩獵精通，以及彈弓精通技術，總能有所收穫。
有時是幾隻竹雞，有時是野兔，運氣好時甚至套到過一隻傻狍子。
要是二大爺在村口聊天，那周海峰必然要到對方面前晃悠一趟。
不為別的，就是看看對方那張氣通紅的臉，都覺得特有意思。
這些獵物，他自己也饞。
上輩子他就好這口，可惜手裡拮据，只能偶爾過過嘴癮。
現在嘛，他打的獵物，大部分都拎回家。
扔給沈婉兒，大手一揮說：「今晚炒了。」，或者「明天燉個湯。」
有時候也會拎一兩隻品相好的，去慶安縣找李自健換些錢。
然後轉身就去供銷社買酒買肉，坐在馬路牙子上吃喝。
這日子，美滋滋。
沈婉兒和周燕，跟著他倒是沾了不少光。
桌上隔三差五能見著葷腥，娘倆臉上漸漸有了些血色，身體也肉眼可見地好了不少。
家裡省下不少買糧食的錢，又有了之前周海峰上交的三百多塊錢。
沈婉兒也開始補貼家用。
添置了新鍋，補了屋頂的漏洞，還換了張結實的桌子。
日子，比以前亮堂了不知道多少。
沈婉兒有時候看著周海峰，心裡會生出一絲恍惚：他是不是……真的開始變好了？
連周燕有時都會小聲跟娘說：「爹現在好像沒那麼凶了。」
可周海峰自己心裡清楚，這不過是因為爺們好面，順便滿足口腹之慾。
什麼改變？
什麼家庭責任？
關他屁事！
他享受的是獲取獵物的刺激感，大家看他的崇拜感，以及偶爾去鎮上喝點小酒、吃點肉的逍遙日子。
然而他這些日子的舉動，徹底氣壞了二大爺。
浪子回頭固然讓人津津樂道。
可要那人是你身邊，原本一直看不起的笑話，那心態要多炸裂有多炸裂。
更可氣的，那人還是因為聽了自己看熱鬧出的餿點子，才一步步變好。
這就讓周國慶更接受不了。
直到這天，他在村子裡溜達，碰巧遇見了沈婉兒的娘家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