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婉兒見周海峰手僵在半空，臉色青白不定，知道對方這巴掌八成是落不下來了。
隨即一把拉住周燕，快速離開。
片刻後，周海峰坐回桌前，拿起酒瓶猛地灌了一口。
又夾起一筷子豬頭肉塞嘴裡，嚼了兩下，沒味兒。
不是肉不好，是心裡堵得慌。
連自己賺的錢的保不住，這飯吃的還有什麼味道。
想到這兒，他煩躁地把筷子一放，推門進了裡屋。
屋內只有沈婉兒一人在炕邊，正彎腰鋪著被褥。
女兒周燕大概回了自己那屋，沒見著人影。
她聽見門響，身子明顯僵了一下，手上動作也頓住了。
周海峰愣在門口。
看著沈婉兒的背影，給晃了一下神。
昏黃燈光底下，沈婉兒側身輪廓被勾出一條曲線。
她今年才二十來歲，皮膚白淨，腰肢還沒被生活徹底壓垮，該有的弧度都有。
他前世怎麼就沒注意過？
哦，前世這個點，他不是在牌桌上，就是在去牌桌的路上。
「婉兒。」他喊了一聲。
沈婉兒的肩膀又抖了一下，慢慢轉過頭，眼神往他臉上飄了一下，又趕緊低下去：「你……還要那三百塊錢？」
「不是錢的事。」
周海峰把門帶上，走過去一屁股坐她旁邊。
沈婉兒下意識又往裡挪了挪，沒吭聲。
周海峰盯著她看。
前世他跟這個女人過了一輩子，但說實在的，真正看她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。
年輕時嫌她悶，覺得沒勁，天天就知道幹活做飯洗衣服。
中年以後更別提了，兩口子跟搭夥過日子的室友一樣，連話都懶得多說一句。
現在重生了，他才發現這女人模樣其實不差。
瓜子臉，眉眼溫順，雖然常年幹家務，可底子擱在那兒，比村里大部分女人都耐看。
「你……你幹嘛一直盯著我？」
沈婉兒發覺氣氛有些不對，聲音越來越小，耳朵根都有些泛紅。
對方不像是要錢，倒像是要人。
「看我媳婦，犯法啊？」
這話一出，連他自己都覺得肉麻。
前世他可說不出這種話，嘴都用來罵牌友了。
沈婉兒猛地抬頭，滿臉不可置信盯著他，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也對，周海峰這輩子，跟她說過的最親熱的話大概就是「吃飯」。
「不，不犯。」
周海峰笑了，伸手把她散落在肩頭的頭髮撥到耳後。
指尖蹭過她耳廓，沈婉兒渾身一哆嗦，整個人定在那兒不動了。
看對方跟受驚的兔子一樣，周海峰也不著急。
手順著她肩膀往下滑，落在腰上，輕輕一用力，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。
「你......」
沈婉兒終於反應過來，臉刷地紅透了。
燈那麼暗都擋不住。
「海峰……你別、別這樣……」
嘴上說不要，身子卻沒掙扎。
還是那個怯懦又逆來順受的性子，不過這會兒倒多了幾分羞澀。
周海峰前世可沒見她紅過幾次臉。
那會兒兩人辦事跟完成任務似的，毫無情趣可言。
氣氛正冒著桃心呢，周海峰剛伸手想幫她把外衣解了，沈婉兒忽然身子一弓，猛地捂住嘴，沖向了牆角的痰盂。
「嘔~」
動靜來得又急又猛，整個人趴在痰盂邊上，肩膀聳動，乾嘔了好幾下。
周海峰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，臉上的笑意凝固了。
沈婉兒吐了好一會兒，才顫巍巍地直起腰，用手背擦了擦嘴角。
她不敢抬頭看周海峰，耳根子紅透了，聲音帶著哭腔：「對、對不起……我也不知道怎麼了，可能是晚上吃多了……」
周海峰站在原地，腦子「嗡」的一聲，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。
孕吐。
這是孕吐。
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。
對，沈婉兒就是在這個階段懷上的兒子。
他記得清楚楚，前世自己壓根沒當回事，老婆懷孕了照樣出去賭。
「沒事。」
周海峰把手收了回來，嗓子發乾，「你早點歇著吧。」
沈婉兒怯地看了他一眼，怕他生氣。
以前這種事情要是壞了他的興致，少不了要挨一頓打。
周海峰沒再說話，一屁股坐回炕沿，胸口堵著一團邪火，沒處發。
屋裡很快安靜下來，只聽見旁邊沈婉兒小心翼翼躺下的聲音。
周海峰盯著牆壁發呆。
媽的。
好不容易動了點心思，結果來這麼一出。
想了半天，越想越鬱悶，索性算了，直接翻身上炕。
睡覺。
在床上躺了一夜，半夢半醒之間，腦子裡一會兒是系統面板，一會兒是沈婉兒乾嘔的樣子，亂七八糟的。
直到天蒙蒙亮，窗外公雞打鳴，他才徹底清醒過來。
這時候沈婉兒已經不在床上，灶房那邊傳來輕微的鍋碗響動。
他在床上躺了半分鐘。
昨晚的鬱悶散了大半，腦子轉起來就停不住。
系統給的彈弓精通，還不知道這技能到底是什麼水平？
念頭一起，也不再賴床。
他翻身下床，隨便吃了點昨晚還剩下的酒肉，便快步走向牆角箱子，不停翻找起來。
很快，找出把老舊的彈弓。
木柄磨得光亮，皮筋是上好的牛筋，彈性十足。
手握上去的瞬間，一種奇異的感覺從掌心蔓延到指尖。
仿佛這彈弓他玩了幾十年，閉著眼都知道該怎麼發力。
周海峰嘴角一咧，把彈弓往腰上一別，再往兜里裝了一把泥丸就推門出去了。
清晨帶著露水的涼意，村里家家戶戶的炊煙剛剛升起，零星還夾雜著幾聲狗叫雞鳴。
周海峰腳步輕快，轉眼功夫，就走到了村頭的那片雜樹林。
林子不大，但樹木茂密，枝椏交錯間，時常有鳥雀飛來飛去。
周海峰站定，從兜里摸出一顆泥丸，夾在皮兜里。
目光鎖定三十米外一隻灰喜鵲，對方正停在枝頭梳理羽毛。
周海峰手腕一翻，皮筋拉滿，甚至沒怎麼瞄準，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一般，拉弓就放。
「啪！」
泥丸破空而去，那隻灰喜鵲連撲騰都沒撲騰一下，直接從枝頭栽了下來。
周海峰瞪大了眼。
「臥槽……」
他快步走過去，撿起那隻喜鵲，泥丸正中腦袋，一擊斃命。
這感覺，太他娘的帶勁了！
周海峰興奮得搓了搓手，又摸出一顆泥丸。
這回他特意找了個更遠的目標，五十米外枯枝上的一隻麻雀。
那玩意兒還不到拳頭大小，擱以前要打它，那是想都不敢想。
皮筋拉滿，泥丸飛出。
又是一聲悶響，麻雀應聲而落。
「哈哈哈哈！」周海峰仰天大笑，「老子有了這手，誰不說一聲牛逼！」
興致上來，又接連打了幾次，都是彈無虛發。
整片林子的鳥雀被驚得四散飛逃，周海峰越打越上癮，簡直有點收不住。
「喲，這不是海峰嗎？」
也就在此時，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周海峰迴頭看去，來人是他二大爺周國慶。
這老頭背著手站在林子邊上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襖子。
眼睛眯縫著，臉上掛著那種周海峰再熟悉不過的表情，看熱鬧。
「二大爺，早啊。」周海峰把彈弓往腰後一別，堆起笑臉。
周國慶「哼」了一聲，伸手朝他一指：「我說海峰啊，你小子昨天在山裡撿了頭鹿，全村都傳遍了，但這瞎貓碰上死耗子的事兒，可不長久。」
周海峰嘴角泛笑，得嘞，這老頭估計還氣著呢。
「可我剛才看你打彈弓，嚯，打得還怪準的嘛。」
周國慶里滿是譏諷，「既然這麼能耐，你倒是上山打去啊？隨便打幾隻野兔野雞回來，好歹也算個正經營生，總比你天在村里遊手好閒、東晃西逛的強吧？」
這話說得不好聽，他的意思明擺在拱火。
上次那頭鹿的事，讓這老頭在村里丟了面子。
當初他逢人就說周海峰不著調，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就去打獵。
結果人家轉頭扛了一頭鹿回來，打了他的臉。
這回撞見周海峰打彈弓，不就是想找個機會找補回來嗎？
在他看來，打幾隻林子裡的鳥雀算什麼本事？
山里那是鳥雀嗎？那是野豬黑熊！
他倒要看看周海峰上了山，怎麼灰溜溜地空手回來。
周海峰本想懟回去，但話到嘴邊，腦海中又傳來了那電子音。
「叮，當前檢測到宿主二大爺的勸告：進山打獵，請問是否接受。」
「任務獎勵：初級狩獵精通。」
周海峰心裡直樂。
來了。
又來了！
周海峰臉上泛出止不住的笑意。
上次二大爺讓他觸發任務，系統獎勵了頭鹿，這次更是獎勵技能。
這老頭簡直就是福星啊！
於是張嘴道：「二大爺，您說得對。」
周國慶正等著他惱羞成怒呢，沒想到這小子居然認了？
一時間有點發愣。
「我尋思著也是，光在林子裡打鳥算啥？怎麼也得上山整點像樣的。」
周海峰拍了拍腰間的彈弓，咧嘴一笑，「得嘞，您老的話我記住了，這就上山。」
說完，轉身就走。
周海峰頭也不回，擺了擺手：「二大爺您忙著，回頭看我打只雞下來！」
周國慶站在原地，心裡樂開了花。
這小子是真掂量不清自己啊。
上回是運氣，這回難道還能有那狗屎運不成？
他搖了搖頭，冷哼一聲：「哼，我倒要看看你能打個什麼回來。」
周海峰才不管他，眨眼的功夫，已經大步流星地朝村後的山路走去。
他抬頭看向遠處鬱鬱蔥蔥的山巒，嘴角勾起一抹興奮的笑意，目光變得銳利起來。
「走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