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老爺子這話，周海峰渾身都打了個激靈。
別的爹說這話或許是嚇唬人，擱周衛國嘴裡就是通知書。
他太了解自己親爹了，老爺子管得特別嚴，向來說到做到。
上輩子老爺子說要打斷他一條腿，真就拎著掃帚追了兩條街，給自己跑岔氣了都沒停。
想到上輩子被親爹打的畫面，周海峰立馬高聲說道：「爹，你放心，我絕對和趙鵬斷乾淨。」
隨後不等老爺子回話，就一邊賠著笑，一邊麻溜搬了個板凳過來：「爹你坐，吃飯了沒？要不我給你拿個碗？」
「別跟我扯這些沒用的。」
周衛國順勢坐下，眼皮都沒往桌上掃一下，盯著周海峰的臉問道：「我聽說你今天撿著頭鹿賣了？」
周海峰心裡罵了句消息傳得快，面上賠著笑：「是，運氣好，山里碰上的。」
「我問你，賺了錢打算幹啥？」
「存著唄。」
周衛國嗤笑一聲，說道：「存著？你周海峰要是能存住錢，母豬都能上樹。
你這也老大不小了，有錢不要瞎造，學學你大哥，人家在縣城工廠里上班，踏實。
平日你多走動走動，讓他帶著學門手藝也好，別一天到晚瞎混，丟老周家的臉。」
周海峰聽老爺子叨叨個沒完，也不敢頂嘴，只能在一邊陪笑。
老爺子見周海峰沒聽進去，不打算放過他，話鋒一轉：「你是不是還打老婆？」
周海峰聞言臉色變了變，心想哪個王八犢子，在外面亂傳。
「人家姑娘嫁給你是過日子的，不是給你當沙袋使的，你一個大男人，有本事你出去掙錢去，窩在家裡打老婆算個什麼東西？」
「我沒。」
「你沒？」周衛國一巴掌拍桌子上，酒瓶子都跳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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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上回來看你，我瞧得清楚楚，婉兒臉上都帶著傷，你當我老糊塗了？還是眼瞎了？」
周海峰嘴張了張，心虛的說道。
「爹，那都是以前的事，以後不會了。」
「以後？你哪次不說以後？」
周衛國食指豎起，指著他鼻子一字一頓道：「我告訴你周海峰，要再不學好，等老了看誰管你。
老婆跑了，閨女恨你，一個人孤苦伶仃死這屋裡，連個收屍的都沒有！」
聽到老爺子這樣說，周海峰並不以為然。
上輩子他就順風順水，年輕老婆養，後來兒女每個月給錢，自己到老也算喜喪。
「知道了爹，真知道了。」
周海峰嘴上說得敷衍，見對方不肯信，腦子一轉，指著桌上那盤燒雞和豬頭肉就編上了。
「您看，這都是我買回來給婉兒和燕子吃的，我自個兒就喝點酒啃點花生米，好東西都緊著她們娘倆。」
沈婉兒差點嗆著。
你剛才一個人在這兒吃得滿嘴流油的時候，可不是這麼說的。
周燕也抬起頭，被這話噎的翻了個白眼。
小表情里明晃晃寫著四個字，你真能編。
但周海峰根本不給她們反應的機會，三兩步過去，一手拉周燕一手推沈婉兒，就往桌邊按。
「來來來，別愣著，趕緊吃，爹你看，我對她倆多好。」
他沖沈婉兒使了個眼色，趕緊吃，我爹看著呢。
沈婉兒彆扭地坐下來，拿筷子夾了塊肉。
周燕就沒想有的沒的。
她雖然吃了窩頭、饅頭，但有肉吃，就還能繼續往裡塞。
直接撕了條雞腿，就悶頭啃了起來。
周衛國臉色總算緩了些：「這還差不多。」
周海峰剛鬆口氣，屁股還沒沾凳子呢，老爺子又開口了。
「把錢掏出來。」
「啥？」
「你賺的錢，掏出來，給你媳婦管著。」
周海峰臉上的笑僵了。
三百多塊，重生後的第一桶金，空口白牙這就要交出去？
憑什麼？
就因為你是我爹？
錢是窮人膽，三百多塊錢貼著胸口，那點熱乎勁兒似乎給了他底氣。
想著重生前我怕你，重生後我還怕你，那不是白重生了嗎？
他抬眼想硬氣一回，然而在兩人目光接觸的那一刻。
他慫了。
只見周衛國沒說話，一雙虎目，就這麼定定的盯著他看。
那個眼神周海峰太熟了。
從小到大，老爺子用這種眼神看他，就意味著沒有商量餘地。
你可以接著磨嘰，隨之而來的棍棒會幫你加速。
周海峰磨蹭了半天，從內兜掏出一沓錢，翻來覆去數了數，還剩三百一十七塊六。
在親爹的注視下，將錢往沈婉兒那一推，表情跟上刑場差不多。
「給。」
沈婉兒聽到這話伸手去接，抽了兩下沒抽動。
抬眼望去，周海峰虎目圓睜，眼神里寫滿了『你敢收試試？』
五根手指更是死扣著那沓鈔票，跟長在上面了一樣。
她下意識看向周衛國。
「撒開！」老爺子呵斥一聲。
周海峰打了個哆嗦，手指自己就軟了。
沈婉兒把錢抽出來，手都在抖。
不是感動，是不敢信。
嫁過來這些年，她都沒見過這男人兜里超過五塊錢。
這一沓三百多塊，就是把家賣了都湊不齊。
老爺子見她拿到錢，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。
對沈婉兒說道：「以後他要是管你拿錢去賭，不用給，直接告訴我。」
「哎，好的爹。」沈婉兒把錢攥在手心，兩手疊著壓在膝蓋上。
周海峰心在滴血，但不敢吭聲。
周衛國這時站起來，又看了他一眼：「行了，我走了，記住今天的話，過幾天我還來，要是讓我看見你日子過得亂七八糟的......」
後半句沒說完，但意思再明顯不過。
周海峰點頭如搗蒜：「記住了記住了，爹你慢走。」
他把老爺子送到院門口，看著那背影走遠了，這才整個人往門框上一靠，長出一口氣。
你個老傢伙終於走了！
回到屋裡，只見沈婉兒手裡攥著那疊錢，跟拿著顆手雷似的，都不知道往哪兒放。
周海峰再也忍不住，快步走上前去，對她喝道：「讓你收還真敢收啊！還攥著幹嘛？趕緊還我。」
一聲怒吼將沈婉兒緩過神來。
但她卻並沒有像以往一樣，對周海峰言聽計從。
反而是快速將手裡那一沓鈔票向身後藏起，嘴上說道：「不給，老爺子說了讓我保管。」
「嘿，還敢拿老爹壓我，看我打不死你？」
周海峰見沈婉兒竟然敢反抗，手比腦子還快，當即就揚了起來，打算給她來個大逼兜。
巴掌即將落下的時候，突然想到中午系統要收回洗髓丹的事。
手僵在了半空。
也就在這時，女兒周燕沖了出來，瘦弱的身子擋在她媽面前。
對周海峰喊道：「爺爺還沒走遠，你敢打我媽，我就告爺爺去。」
女兒說要跑去告老爺子，又激起了他上輩子帶來的恐懼。
本就有些猶豫的周海峰，這巴掌是徹底打不下去了。
系統不讓他打，這漏風的小棉襖還要去告密。
別人重生都是一帆風順，怎麼輪到他就啥都不行。
這日子過的，連自己賺的錢還保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