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陸陸續續散去,周海華湊過來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「你小子牛逼啊,啥時候學的打獵?」
「天生的!」
周海峰說這話的時候,腰杆都挺直了幾分。
一頭兩三百斤的大野豬,被自己用一柄臨時做的木矛捅死,換別人不是跑了,就是該吃席了。
周海華搖頭笑了笑:「就你還天生的?你以前殺雞都不利索,今天那麼大一頭野豬在面前,你沒跑?」
在他印象里,周海峰還是那個幹啥啥不行,賭錢第一名的街溜子。
今天見到弟弟扛回一頭大野豬,衝擊力實在太大了,忍不住想要問點細節。
殺豬這事,正好在周海峰心裡憋了一路,不知道跟誰說呢。
現在二哥撞上來,他瞬間就來勁了。
「跑啥?你是不知道,那野豬衝過來的時候,我直接一個大跨步,然後木矛直接就......」
他越說越興奮,手上還連連比劃,聲音都不自覺大了很多。
這回是真的得瑟,眼裡寫滿了老子牛逼。
「啪!」
也就在這時,清脆的巴掌聲傳來。
是周衛國抬手一巴掌,落在了周海峰的後腦勺。
熟悉的位置,熟悉的力道,周海峰火蹭就上來了。
以前他犯混挨打,今天打了大野豬,村長都說我好樣的,憑啥還挨揍?
「爹,幹啥打我?」
周海峰是真沒忍住,直接對老爺子張口問道。
周衛國瞟了他一眼,說道:
「打幾隻鳥就飄了是吧,拿著你那破彈弓就敢往老林子裡面鑽,那片林子折了多少人你不知道?
今天是運氣好,下回指不定就被野豬拱了,都不知道上哪給你收屍!」
周衛國心裡其實後怕的很,剛才聽人說周海峰扛了野豬回來,第一反應不是高興,是腿軟。
小兒子咋這麼虎,敢去深山打野豬,出意外了咋整。
旁邊周海華悄悄退後半步,仰頭望天。
周海峰被嗆的沒詞,敷衍道:「嗯,我知道,下回會注意。」
他嘴上這麼說,心裡不以為然。
洗髓丹改造了身體,會獸語,還會狩獵技巧,進山打獵和進貨差不多。
但這話不能說出口,要不然老爺子不得以為自己腦子有病啊。
他面上點頭如搗蒜,跟老爺子打了個哈哈,就拉著周海華跑了。
周海峰找二哥幫忙,兩人一起把豬拉到城裡賣了。
這次沒有找李自健收貨,是在鴿子市拆開賣的。
一共到手兩百多塊,後面沒人買了,還剩十來斤豬肉,就自己帶回家。
二哥見到這麼多錢的時候都愣住了。
要知道八十年代普通人工資才三十塊左右,而他作為地地道道的農民,收入更低。
兩百多塊錢夠普通人不吃不喝存大半年了。
周海華猛然見到這麼一大筆錢,直到跟弟弟回村子的時候,整個人都還有些暈乎乎的。
至於周海峰?
他現在兜里揣著兩百多塊,走路都帶風。
但這陣風沒吹多遠,就涼了。
周海峰不知怎麼想到老爹跟他說的話,腦子裡突然閃過那頭野豬衝過來的畫面。
野豬接近三百斤的身子,看著就腿軟,尤其是衝過來那一下,地都在震。
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。
要是當時那一下不夠利索,今天躺在案板上的就是他周海峰了。
後怕這東西,來得總是慢半拍。
乾的時候不覺得,幹完了越想越心驚。
此刻周海峰腦海里蹦出個想法,必須得搞把槍。
有槍和沒槍,那是兩回事。
王建軍兄弟再怎麼廢,人家一槍打在野豬肚子上,自己連根毛都沒傷著。
要是他當時有槍,兩百多斤的野豬,二十米開外一槍放倒,哪用得著像今天這樣拿條命去賭。
但槍不是你想有就能有的。
這年頭管得嚴,私藏獵槍要蹲號子。
想合法持槍,得有狩獵證,得找林業站批,手續一大堆。
整個村里,能辦成這事的只有一個人,村長周富貴。
別看今天村長向著周海峰說話,但他跟人家真不熟。
說不熟都是客氣,以前周海峰在村裡的名聲,狗見了他都繞著走。
一個爛賭鬼、街溜子,誰願意沾?
除非找個中間人。
思來想去了半天,好像認識的人裡面,只有他爹周衛國能說上話。
雖然自己是街溜子,但周衛國在村子裡有威望。
而且家裡跟村長是同一個宗室的,他爹按這層關係,能管村長叫三叔。
有這份情誼在,只要老爺子開口,這事就有門。
問題是周海峰覺得自己跟他爹的關係,比跟村長還僵。
上輩子,自從老爺子下了狠心不再給他錢,父子倆平時碰面連話都懶得說。
村長只是不搭理,親爹見面可是會動手。
周海峰腦袋裡的想法不停翻湧,等回過神來的時候,已經站在了村子的岔路口。
站在岔路口,往左是自己家,往右是老爹家。
他摸了摸兜里的錢,又看了看手裡那塊留下來的豬肉。
原本賣肉留下的這十來斤,他打算拎回家自己吃。
現在這肉,得拿去孝敬老爺子。
周海峰想到這,心裡就彆扭。
不是捨不得肉,兜里揣著兩百多塊,這十幾斤肉他確實沒怎麼看在眼裡了。
讓他彆扭的是這個行為本身。
周海峰活了這麼多年,以往只有從家往外拿東西的份,什麼時候往回送過?
算了,就當是投資。
做好了決定,腳下步子也快了起來。
周海華見他拎著肉沒回家,反而朝自己家走,愣了一下:「你不回家?」
「嗯,今天打了野豬,大家一起吃吧。」
周海華還以為自己聽錯了,張了張嘴,好半天沒說話。
很快兩人就來到了一間小院門口,院子不大只有三間土坯房,但收拾得利索。
這正是周海華的家。
他如今和老爺子周衛國,還有母親劉桂蘭住一起,平日裡幫襯著幹活。
周海峰走到院門口的時候,正好看見他媽劉桂蘭出來抱柴火,看樣子是準備燒火做飯。
他媽劉桂蘭今年也五十來歲,個子不高,瘦小幹練。
一輩子操持家務,把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,安排得井井有條。
對這個小兒子,她是又心疼又恨鐵不成鋼。
看見周海峰來,有些疑惑。
「海峰?你咋來了。」
「來看看你們。」
話一出口,劉桂蘭心裡「咯噔」了一下,孩子不會又沒錢吃飯了吧?
其實不怪他媽這麼想。
畢竟之前周海峰但凡登門,十次有九次半是來要錢的。
剩下半次是喝醉了走錯門。
她知道自己小兒子的性子,除非逢年過節和沒東西吃了,不然絕對不會上門。
可老太太轉念一想,不能啊,今天還聽他老爹說海峰打了頭野豬。
心裡這麼想著,目光再向對方仔細看去。
然後,她就看見了周海峰手上提著的肉。
院子裡安靜了好幾秒。
劉桂蘭是震驚的說不出話,周海峰是不知道說什麼。
兩輩子加起來,他都沒怎麼和家裡人好好溝通過,一時間詞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