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啥,媽今天我不是打了頭野豬嘛,想著給你們也送點!」
周海峰的語氣輕鬆,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但是隨著他的話音落下,劉桂蘭徹底愣住了。
她一雙眼死死盯著那塊肉,肥瘦相間,看著就沉甸甸的,少說也有十斤。
兒子那隻手,都被墜得直往下沉。
「這……真是給我們的?」
劉桂蘭的聲音里,滿是難以置信。
她太了解這個小兒子了,從小到大只有從家裡往外拿東西的份,什麼時候見過他往回送?
今天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?
周海峰沒管她怎麼想,把豬肉往院子裡的石桌上一放,震得桌面都顫了顫。
「媽,拿著吧。」
他臉上笑得自然,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。
這十斤肉,撐死賣個十來塊錢。
可要是能換來一把合法的獵槍證,這十來塊錢算個屁!
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,這叫前期投資。
等有了槍,往後山里那些野豬、狍子啥的,還不是排著隊等他去點名?
劉桂蘭哪知道兒子心裡這些彎彎繞繞,她只知道,自家那個不成器的小兒子,二十多年來頭一回往家裡拿肉了。
一時間,老太太眼眶有點發熱,抱著柴火的手緊了緊,騰出一隻手飛快地在眼角抹了一下,聲音都帶上了點顫音。
「哎,好!媽今晚就給你們做紅燒肉!
你趕緊回去,把婉兒和燕子都叫上,今天咱們全家吃頓好的!」
周海峰「嗯」了一聲。
心想老婆孩子過來,多吃兩塊肉也算回本,不虧。
跟他媽和二哥周海華簡單打了個招呼,便轉身朝自己家走去。
回到家,破舊的小院裡,沈婉兒正蹲在井邊搓洗衣服。
大冷天的,一雙手凍得又紅又腫,女兒周燕就蹲在她旁邊,專心致志地看螞蟻搬家。
周海峰往門框上一靠,沒什麼情緒地開了口。
「別洗了,帶上燕子,去我爹那吃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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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婉兒聞言,身子猛地一哆嗦,手裡的衣服「啪嗒」掉回盆里,濺起一片冰冷的水花。
去公婆家?
這對她來說就像是噩夢。
以往周海峰帶她過去,不是去要錢,就是去要糧。
每次回來但凡不順心,他都能拿她撒氣。
長久以來形成的恐懼,讓她下意識就有些發怵,聲音都打著顫。
「去……去做什麼?」
周海峰有些不耐煩,「幹啥?去吃肉!哪那麼多廢話,趕緊走。」
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跟老爹周衛國開口。
槍這東西太敏感,老爺子又是個倔驢,只能順著毛捋。
至於沈婉兒什麼反應,他壓根沒放在心上。
要不是老媽開了口,他都懶得帶這娘倆過去。
半推半就的,沈婉兒還是牽著周燕跟在周海峰身後,亦步亦趨地到了老院子。
院子裡,劉桂蘭已經進了灶房,煙囪里冒起了炊煙。
周海峰一家走到門口的時候,正好碰上了撿柴回來的二嫂李彩霞,還有二哥的兒子周虎。
李彩霞穿著件打了補丁的灰襖子,背著個竹簍,裡面全是今天撿的柴火。
她身材微胖,顴骨有點高,看人時總帶著一股審視的勁兒。
周海虎和她五歲的兒子周虎,在後面一蹦一跳的跟著,嘴上說的都是今天好玩的事。
作為周海峰的嫂子,李彩霞打心眼兒里就瞧不起這個遊手好閒的小叔子。
此刻看到周海峰一家三口進門,她愣在原地,眼神警惕地掃過對方。
她下意識地往後挪了半步,不偏不倚地擋在了院子門口。
李彩霞心裡已經罵開了。
這瘟神又來幹嘛,借錢還是借糧?
上回借走的那十斤棒子麵,到現在連個影兒都沒見著呢!
自家男人是個老實巴交的漢子,不忍心拒絕,公公婆婆又偏心這個小兒子。
每次周海峰上門,家裡就跟遭了賊似的,總得少點什麼。
「二嫂。」
周海峰隨口喊了一聲。
他知道二嫂一直看不起自己,剛開始還好,後面就沒說過什麼好話。
看對方下意識堵在門口,就知道打心底不歡迎他。
周海峰見對方這個姿態,打過招呼後,也懶的多說什麼。
李彩霞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:「海峰來了啊。」
話音剛落,劉桂蘭聽到動靜從灶房裡探出頭來,滿臉都是壓不住的喜氣。
「彩霞,你回來了,快來搭把手!海峰今天打了頭大野豬,給家裡送了十斤肉過來,晚上咱們吃紅燒肉!」
李彩霞聞言,腦子「嗡」的一下,目光直勾勾地盯在周海峰臉上。
十斤肉?
周海峰送的?
她第一反應就是:這肉,該不會是偷來的吧?
但是突然想到,村里傳自家弟弟上山打了頭野豬,這麼大的事情,應該做不了假。
她張嘴想說些什麼,硬生生又咽了回去。
「婉兒,你也進來幫忙。」
劉桂蘭又招呼了一聲。
兩女紛紛應下,進屋一起做飯。
周海峰見家裡的女人都進了灶房,樂得清閒,自顧自地在院子裡的竹椅上坐了下來。
周海華聽到動靜,也從屋裡走出來,陪他聊天。
周燕和周虎兩人則是圍住了周海峰,一臉崇拜的看著他。
左一言,右一語的問今天打野豬的細節。
村里人傳來傳去,但哪比得上周海峰親口跟他們描述細節。
「小叔,聽人說你打的野豬有三百斤,真的嗎?!」
周虎想到今天有肉吃,而且還是自己小叔打的,眼裡都冒著星星。
「是啊,爹,你和我們說說怎麼打的唄!」
周燕也沒想到,以往自己老爹只能打些小獵物,今天竟然連野豬都能打。
小孩子的感情總是真摯且熱烈,他們不懂得隱藏,覺得厲害就一直在夸。
想著從周海峰嘴裡知道細節後,和小夥伴們也有了吹牛的資本。
周海峰此時被兩孩子圍住,臉上那表情是越發的得瑟,嘴角都要咧到耳後根了。
「哈哈,我跟你們說,那野豬也就看著凶......」
他大聲的描述這自己殺野豬的細節,但是和真實情況相差十萬八千里。
在周海峰嘴裡,都快要說成孫悟空打豬八戒了。
坐在一旁的二哥,時而插幾句嘴,時而也笑話周海峰說大話,但卻沒有打斷這難得的溫馨時刻。
至於老爹周衛國,此時正站在堂屋的窗戶後面,靜靜的看著他們,嘴角不知道什麼時候掛起了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