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衛國說出這話,既是在試探,也是在表明底線。
幫忙可以,想要錢,沒門。
他認為平時幫小兒子已經夠多的了。
要是再給錢,別說給自己養老的二兒子,就連在城裡的大兒子,都該有意見了。
所以錢這個口子,絕對不能開。
周海峰聞言,心裡那塊石頭徹底落了地。
老爺子果然上鉤了。
至於錢?
他兜里現在揣著兩百多塊,買把槍綽綽有餘。
之所以沒一開始就把錢亮出來,就是要逼老爺子先表態。
「爹,錢的事兒您不用操心。」
周海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得逞笑意,伸手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口袋。
「今天那頭野豬,我跟二哥拉到城裡賣了兩百多塊。
買把槍的錢,足夠了,我今天來,就是想請您出個面,幫我把手續辦下來。」
兩百多塊!自己掏錢!
聽到這話,桌上的所有人都驚呆了。
李彩霞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兩百多塊啊!
她和周海華一年到頭在地里刨食,也攢不下幾十塊。
這敗家子一天就賺了這麼多?
早知道打獵這麼賺錢,就該讓自家男人去啊!
周衛國看著兒子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,心裡五味雜陳。
有震驚,有疑惑,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欣慰。
能自己賺錢,還知道要在這上面花錢,這說明兒子是真的在為以後做打算了。
「好!好啊!」
周衛國連說了兩個好字,眼睛裡閃過一絲亮光,他端起酒杯,破天荒地主動跟兒子碰了一下。
「噹啷」一聲脆響。
「既然你自己有本錢,也有這個心,爹就幫你這個忙!
明天一早,我就去找你富貴三爺爺,把這事兒給你敲定!」
「那就多謝爹了。」周海峰笑著將杯中酒一飲而盡。
辛辣的酒氣在胸腔里散開,周海峰垂下眼帘,掩蓋住眼底那抹精光。
什麼父慈子孝,什麼浪子回頭,他根本不在乎。
他只知道,十斤肉換一條買槍的路子,這頓飯吃得值。
吃完飯,一家人各懷心思散去。
第二天,天剛蒙蒙亮,周海峰揣著那二百多塊錢,溜溜達達地晃到了老院子。
周衛國已經等在院門口了。
老爺子今天穿了件壓箱底的襖子,背挺得很直,看上去賊精神。
手裡拎著個網兜,裡面裝著兩瓶西鳳酒。
周海峰掃了一眼那網兜,這西鳳酒可不便宜,供銷社裡得賣好幾塊一瓶。
老爺子嘴上說著不出錢,但買這兩瓶酒的錢,也不少。
兩人出了門,一前一後往村長家走。
清晨的村子,還透著寒氣。
周衛國走在前面,步子邁得很大,但時不時會放慢半拍,餘光往後瞥,生怕周海峰半路反悔跑了。
「我醜話說在前頭。這持槍證要是辦下來,你給我老老實實進山打獵。
要是敢拿著槍去賭桌上耍橫,或者干出什麼作奸犯科的勾當,我親手把你送局子裡去。」
老爺子在前往村長的路上,還是在不斷的教育著他,生怕自己兒子拿到持槍證就飄了。
「爹,您放心,我肯定遵紀守法。」
周海峰雙手插在褲兜里,回答得漫不經心。
蠢貨才會拿槍去搶劫。
他有了合法的傢伙事,加上洗髓丹改造過的身體,打劫哪比的上進山打獵來錢快?
老爺子一路念叨,周海峰隨聲應和,不一會就到了村長周富貴家。
院門沒鎖,周富貴正蹲在屋檐下,端著個粗瓷大碗喝棒子麵粥。
「富貴叔。」
周衛國喊了一聲,推門進去,順手把網兜放在院裡的石桌上。
周富貴抬頭,看見周衛國,臉上立馬堆起笑。
可當目光掃到站在他身後的周海峰時,那笑容瞬間僵住,眉頭直接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心想是不是這小子又惹什麼禍了,想要他幫忙,不然鄉里鄉親的提酒來幹嘛。
「衛國啊,大清早的,有事?」
周富貴放下碗,從懷裡掏出根煙。
周衛國見狀,立馬從兜里摸出火柴,湊過去給村長點菸。
「富貴叔,是這樣,海峰這孩子,現在也想通了,想干點正事。
昨天他上山打野豬的事您也知道,他想……辦個持槍證,買把獵槍,以後能正經打獵。」
這話一出,院子裡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。
周富貴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斂,眉頭緊緊地擰在了一起。
他沒有立刻發火,也沒有大聲呵斥,只是用一種極其嚴肅的目光,死死盯著周海峰。
周海峰被看得有些不自在,但他偽裝得極好,微微低著頭,做出一副乖順聽話的模樣。
別看村長官職不大,手裡只有一點權力,但是在合田村誰不聽他的?
周海峰一個街溜子,在村長面前,自然得老實點。
過了許久,周富貴終於嘆了口氣,看向周衛國,語重心長的說道。
「衛國,你糊塗啊!海峰是個什麼德性,全村誰不知道?
之前他為了賭錢連口糧都偷出去賣!你現在讓我批條子?這小子哪天要是輸紅了眼,拿槍去路上劫道,出了人命算誰的?」
話很難聽,一點面子沒留,擺明了要拒絕。
周衛國聽後心裡難受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兒子以前是個什麼混帳玩意兒。
但小兒子難得開始準備走正道,心裡的那團火就要在今天被澆滅嗎?
想到這,周衛國再次開口道。
「富貴叔,海峰這孩子是真的在改變,或許他之前只是沒有走對路子,現在村里誰不知道這小子打獵的本事?您就幫幫忙吧!」
村長聽到這句話,心裡開始有些猶豫。
他也知道周海峰最近老上山,幾乎次次都有收穫,關鍵是上山之後,連賭坊都去的少了。
昨天周海峰扛著野豬的樣子,村長也看見了,這做不得假。
難道真的有改變?還是做做樣子?
周海峰見村長開始猶豫,知道自己不能沉默了。
只見他抬起頭,靜靜地看著周富貴,聲音很沉,卻擲地有聲的開口道。
「三爺爺,我知道您擔心什麼,以前的混帳事,這我認。
但一天是街溜子,一輩子都是嗎?連個改過自新的機會,都不肯給我嗎?」
周海峰話音落下,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。
周衛國都不相信,這還是自己之前那個,滿口髒話的小兒子嗎?
要換做原先的周海峰,現在指不定怎麼罵人,哪會說這些?
村長周福貴聽完,也在反思。
海峰說得對,一天是街溜子,一輩子都是嗎?
對方已經想要改變,難道還自己眼睜睜看這小子,變回以前的樣子嗎?
到底都是姓周的,索性就再信這混小子一次。
周富貴最終嘆了口氣,下定了決心,轉身往屋裡走。
「話都說到這份上了,我這當三爺爺的要是再死卡著,倒顯得不近人情了。
證,我可以開,但海峰你給我記住了,槍口,永遠只能對著山裡的畜生!」
事情成了,周海峰立刻順杆爬,臉上露出了毫無破綻的感激笑容。
「好的三爺爺!您就放心吧,我以後槍口絕對只會對著畜生。」
周衛國此時眼眶有些發紅,連連點頭:「叔,您放心,我也會在後邊盯死他。」
走出村長家的時候,周海峰的手裡已經多了一張蓋著鮮紅公章的證明。
有了這東西,他又去了趟林業站,開具狩獵證。
有了這兩張紙,周海峰就能光明正大去鎮上的供銷社買槍了。
心想投資十斤豬肉,加上老爺子的一點面子和兩瓶酒,換來了一座打開金山的鑰匙。
這筆買賣,真是賺翻了。
至於老爺子在背後承擔了多少,周海峰連想都沒去想。
他把兩張證明折好揣進貼身的口袋裡,眼神已經飄向了遠處連綿起伏的深山。
那裡,有無數的獵物,正等著他去收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