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，人群瞬間炸開了鍋。
幾個漢子原本舉著火把湊近看，此刻全都嚇得連連後退。
每個人再看周海峰的眼光都不一樣了。
有欽佩，有敬畏，甚至有恐懼。
周衛國此時滿臉呆滯，他雖然不打獵，但也清楚熊瞎子的恐怖。
這根本不是人能對付的畜生，好多老獵戶都會栽在它手裡。
他猛地轉頭看向周海峰：「這熊是你殺的？」
周海峰甩了甩酸脹的胳膊，直接開始裝了起來。
「那可不！這畜生餓急了眼沖我來，直接就給了它一槍。」
二哥周海華在旁邊聽到這話，舉著火把湊到熊頭位置。
看清那個從眼眶打入，掀飛半個後腦勺的恐怖彈孔後，忍不住對周海峰喊道。
「臥槽，海峰你這槍法神了啊！」
周海峰聽到這話，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，原本累彎的背都挺直了。
「哈哈哈，一般一般！二哥，幾位兄弟過來搭把手，這畜生少說也有八百斤重，我肩膀都快勒斷了。」
他嘴上說的雲淡風輕，可臉上的表情卻是十分得瑟。
話音落下，眾人也圍上前來，說是要幫忙，實際是圍觀。
幾個人圍著黑熊，聲音此起彼伏。
「我的乖乖，這麼大個頭，海峰你一個人乾死的？」
「這爪子，都能直接拍死野豬了吧！」
「好傢夥，這得值多少錢！」
周衛國也想擠上去瞧瞧，但到底是老人，分得清輕重緩急。
他站出來喊道：「別看了，趕緊回家，一會火把滅了看不清路，別摔著了。」
眾人聞言，也不再討論。
沒多久，便合力將木排，拖回了周海峰的小院。
他們進村的時候，驚起了村裡的狗，狗叫聲連成一片。
深更半夜，這麼大的動靜根本瞞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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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鄰右舍披著棉襖，踩著棉鞋，紛紛過來瞧熱鬧。
村民們越聚越多，很快就把小院圍了個水泄不通。
人群帶來火把的光亮，將周家小院照得亮如白晝。
當他們看清院子裡那座小山般的黑影時，全都愣在了原地。
大家指指點點，眼中滿是敬畏。
在合田村，能打死野豬就算是好漢。
能單槍匹馬乾翻熊瞎子的，說是呂布再世都不為過。
人群中，周衛國抽著旱菸，火星子忽明忽暗。
他盯著黑熊的屍體，又看了看旁邊大口喝水的兒子，心裡不禁琢磨起來。
這小子，難道真轉性了？
以前去地里幹活都嫌累，現在敢跟餓急眼的熊瞎子玩命。
周衛國心裡五味雜陳，有後怕，有震驚，但更多的是欣慰。
沈婉兒顧不上看熊，視線全在周海峰身上，來回打量，眼眶發紅。
她不關心院子裡那頭熊，只知道自家男人全須全尾地回來了。
周海峰被這麼多人看著，也沒有慌張。
他放下搪瓷杯，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漬。
幾步來到黑熊前，抽出了腰間的獵刀，張嘴對周海華說道。
「行了二哥，別光看著，來搭把手，咱倆把這畜生卸了。」
周海峰看著眼前的熊瞎子，心裡開始打起了算盤。
這黑熊全身都是寶，但真正值大錢的，只有熊膽、熊皮、熊掌。
熊膽自己已經提前處理好了，接下來也就熊皮、熊掌費點事。
借著火把的光亮，周海峰走到黑熊跟前，看了兩眼，確定好角度。
隨即獵刀出鞘，刀鋒切開黑熊的腹部，順著一條直線劃了下去。
他要先取這身黑熊皮子。
別看剝皮是個精細活，但在周海峰手上也不算什麼。
他手法極穩，刀鋒在皮肉之間遊走，猶如庖丁解牛。
不到半小時的功夫，一張完整、泛著油光的熊皮，就被他整張剝了下來。
圍觀的人群里，發出一陣驚呼。
這手法，比村里殺豬的老屠戶還要利索。
看上去過癮，簡直就是享受。
周海峰頭也不抬，將沉甸甸的熊皮扔給周海華，讓對方撐起來。
熊皮需要鞣製，不然幾天的時間，就會變得又腥又硬。
把熊皮撐開只是第一步，後面還有一連串的程序。
熊皮交給二哥後，他手中的刀光連閃。
四隻肥碩厚實的熊掌被齊根剁下，扔進了一旁的木盆當中。
最核心的利益已經攥在手裡，剩下的，就是這幾百斤散發著腥臊味的熊肉了。
周海峰站直身子，在一塊破布上，蹭了蹭刀子的血跡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目光掃過院子裡舉著火把、咽著唾沫的漢子們。
思索片刻後，隨即開口道。
「各位叔伯兄弟，多謝大伙兒大半夜打著火把進山找我，這情分，我周海峰記在心裡了。」
說到這，周海峰頓了頓，刀尖一指地上那堆肉山：「這熊肉，見者有份！
今晚進山的兄弟，一人割五斤帶回去！剩下的，村里每家分一斤，給大家添個葷腥！」
話音落下，人群先是一片死寂，感覺自己好像聽錯了什麼。
半晌後，發出了連綿的歡呼。
或許歡呼中的人們，都以為周海峰變好了，一個勁的誇讚。
「海峰大氣！」
「我的天啊，海峰太敞亮了。」
「峰哥好樣的！」
人群的稱讚聲在小屋徘徊，周海峰面上裝的雲淡風輕。
實際上，他心裡有自己的考量。
周海峰知道之前大家對他的印象都不好，所以找村長批條子才會這麼費勁。
街溜子的名聲在平時覺得沒什麼，但是在關鍵時刻真的很重要。
他以前不知道、不在乎名聲的重要性，但現在確實想要一個好名聲。
以前沒有機會，但今天正好打了頭熊，這剩餘的熊肉就是契機。
熊肉又腥又柴，根本賣不上什麼價。
與其費勁巴拉的扛到城裡去出售，不如送出去一部分當人情。
花點不值錢的熊肉，買全村人改觀，給自己立一個好的人設，洗白街溜子的爛名聲。
這筆買賣，簡直血賺。
周海峰心中的算盤打的噼啪響，但村民並不知道。
只知道真的分肉了！
在八零年代，大家一年到頭都見不到幾次葷腥，肚子裡沒什麼油水。
合田村有百來戶人家，周海峰今晚分出去的這些肉，少說也有兩百斤。
這份恩情，他們記住了。
以後要是誰再說周海峰不好，這些村民都會拿今晚送肉說事。
別說外人，就連老爺子聽到周海峰說分肉，眼中也滿是驚訝，仿佛頭一回認識自己兒子。
老爺子原本佝僂的後背，似乎挺直了幾分。
院子裡熱鬧非凡，大家喜笑顏開，切肉的切肉，拿盆的拿盆，場面比過年殺豬還要喜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