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經理話音凌厲,可周海峰根本不吃她這套。
他太清楚這種生意人的套路了,誰先急誰就輸。
「蘇經理,南方現在什麼行情,你比我清楚。」
他湊近了一步,壓低聲音,「這批貨發過去,轉手就是幾倍的利,你提成多,我要一塊,不過分。
可要是今天你沒貨,上面會怎麼說?」
蘇雪聞言,死死盯著周海峰的眼睛,試圖找出他虛張聲勢的破綻。
但根本沒找到。
這男人的眼神像狼一樣,透著絕對的自信和吃定她的篤定。
蘇經理心裡快速盤算,南方的老闆催得緊,如果這批貨供不上,違約金事小,丟了渠道事大。
這五百斤雖然不多,但能解燃眉之急。
最關鍵的是,這品質確實很不錯。
到底要不要收?
場面一時間安靜了襲來,兩人就這麼僵持在貨棧門口。
足足過了一分鐘,蘇雪突然笑了。
這傢伙要價正踩在底線上,而她又確實急需這批貨。
南方的催貨電話已經打了三遍。
站長上午放了狠話,再發不出車,自己這個採購科經理就得停職檢查。
想到這,蘇雪開口了。
「行,一塊就一塊,過秤,去財務室拿錢。」
「成交。蘇經理大氣。」
周海峰聽到這話,根本都沒帶猶豫,直接就答應了下來。
隨後兩人來到財務室里,會計點出五十張嶄新的大團結,整整齊齊地碼在桌面上。
周海峰走上前,手指飛快地在錢上撥弄。
不到十秒,五十張錢驗算完畢。
到手五百塊,減去兩百塊的本金,淨賺三百。
而且還沒有打獵那麼累,就是動動嘴皮子,這錢來的輕鬆。
周海峰把錢折好,直接塞進貼身的內衣口袋裡。
蘇雪靠在椅背上,看著他熟練的動作,眼中閃過一絲異色。
這絕非普通農民應有的做派。
她拉開抽屜,取出一張名片遞過去。
「周海峰是吧?你這人有點意思。
以後還有這種成色的貨,直接送我這來,只要品質不降,我全按一塊收。」
就等你這句話了!
今天這第一批只是開胃菜,後面還有大的等著你呢!
周海峰接過名片看了一眼,隨後同樣塞進兜里。
「蘇經理放心,以後有貨肯定先緊著你。」
走出貿易貨棧,周海峰摸了摸鼓囊囊的口袋。
算上之前的本金,他現在手裡還有八百多塊錢。
在這個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三十塊的年代,這絕對是一筆巨款。
但他沒打算拿這錢去揮霍。
做買賣,本錢越大,雪球滾得越快。
現在身上有八百塊,在別人眼裡是巨款,但要在周海峰眼裡,還遠遠不夠。
合田村的市場太小了,他得把周圍幾個村的山貨全吃下來才行。
當周海峰找村長還完車後,回到家,天色已經擦黑。
沈婉兒正在灶台前忙著,聽見院門響動,趕緊擦了擦手迎出來。
她目光落在周海峰空著的雙手,心猛地往下一沉。
「海峰,貨……都賣出去了?」
她聲音有點抖,生怕聽到什麼不好的消息。
那可是五百斤山貨,萬一人家騙了貨不給錢,這日子還怎麼過?
周海峰沒吭聲,把院門栓死,大步走進屋,往炕上一坐。
沈婉兒跟著進來,心裡七上八下的,大氣都不敢喘。
見她進來,周海峰伸手探進內衣口袋,掏出那疊大團結,「啪」的一聲扔在炕桌上。
錢在桌上彈了一下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沒有說話,但是比任何話語都震撼。
沈婉兒愣住了。
她顫著手看向那沓錢,綠油油的票子散開。
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,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。
「這……這都是賣山貨賺的?」
她抬起頭,眼神里滿是不可思議。
之前男人拖回來一頭黑熊,拼了半條命,也才賣了五百多。
今天就是去縣裡跑一趟,倒騰些木耳香菇,一天也能掙這麼多?
最關鍵的是,這活兒不用進深山老林,不用拿命去換。
沈婉兒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。
他是不是聽進了自己之前的話,覺得打獵太危險,這才改行做買賣了?
一定是這樣。
想到這,她鼻尖一酸,眼眶又紅了。
這男人,嘴上說話難聽,心裡其實還是有這個家的。
周海峰看著她那副快要哭的樣,心裡冷笑。
這女人又在腦子裡演哪一出?
他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
從懷裡摸出一根牡丹煙點上,深深吸了一口,吐出個煙圈。
「把眼淚憋回去,看著就晦氣,去弄點熱水,老子要洗腳。」
沈婉兒脆生生地應了一句「哎」。
隨後轉身跑去灶房,腳步都輕快了不少。
周海峰靠在牆上一口一口地抽著煙,腦子裡的算盤打得飛快。
昨天晚上村子裡的村民差不多都收到了消息,
今晚自己要是放開收,身上這點錢很有可能會不夠。
既然錢不夠,那就只能用規矩來湊。
這幫村民想賺錢,就得按他周海峰的規矩玩。
時間很快就來到了晚上。
周海峰吃完飯後,想著今天送貨的村民應該差不多來了,準備去開門。
誰成想打開門,外面烏泱泱全是人。
提著筐的、背著麻袋的,男女老少堵得水泄不通。
昨天周海峰收貨給現錢的消息,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全村,所有人都眼紅了。
他們連夜翻箱倒櫃把壓箱底的山貨全翻了出來,就等著今天換成錢。
周海峰看見這陣仗,心裡早有預料,一點也不慌。
他沒急著讓人進院子,而是用手掌拍了拍門板。
「各位鄉親,靜一靜。」
人群瞬間安靜,幾百雙眼睛盯著他。
「今天收貨,規矩得改一改。
貨,我照樣按四毛收,有多少要多少。」
周海峰聲音不大,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味道。
「但錢,得等我把貨拉到縣裡結了款,第二天再給大夥發。」
這話一出,人群炸了。
「啥?不給現錢?這哪行啊!」
「萬一你卷著貨跑了,我們找誰去?」
「就是,沒錢誰給你貨啊!當我們是傻子?」
村民們群情激憤,誰也不敢當這個冤大頭。
周海峰冷眼看著這幫人,一聲不吭,他早料到會是這個反應。
這幫泥腿子,窮怕了,除了攥在手裡的真金白銀,他們誰也不信。
這時,人群被擠開,二大爺周國慶背著手走了出來。
他看著周海峰,臉上露出一絲譏諷。
「海峰啊,昨天不還挺闊氣嗎?怎麼今天就拿不出錢了?
打腫臉充胖子可不行。沒那個本錢,就別攬這瓷器活。」
周國慶心裡舒坦極了,他就知道這爛賭鬼的買賣長不了。
昨天肯定是把老底全掏空了,今天就想來空手套白狼?
做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