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國慶話音落下,徹底點燃了村民的焦躁情緒。
大半村民跟著附和起鬨,他們就要現錢。
合田村村民曾被收山貨的販子騙過,只給了定金就跑路,他們實在怕了。
沒人願意把翻找出來的山貨,白白交出去。
周海峰太清楚這群人的心思了。
昨天親眼看著他現錢收貨,人人都眼紅。
今天翻家底湊齊山貨,滿心想著立馬變現。
突然改為次日結款,打破了他們的期待,牴觸是必然的。
但他更清楚,只有把規矩定下,才不會被民意裹挾著走。
如果有人不想按規矩走,那也不用鳥那人。
想到這,周海峰開口了。
「山貨四毛收,我說到做到。
所有送貨的鄉親,當場記帳、明天晚上同一時間,準時上門結全款,一分不欠,一分不少。」
人群漸漸安靜下來,眾人面面相覷,瞬間分成了兩撥。
一撥人本就膽小謹慎,又被周國慶的話挑動了疑心,依舊滿臉牴觸,冷笑著低聲議論。
「說得好聽,誰知道明天會不會賴帳?」
「就是,以前賭債都能賴,這點貨款算什麼?」
「我看就是錢見底了,想來空手套白狼!」
這幫人心裡篤定,周海峰根本沒有持續收貨的實力。
認為昨天不過是撐場面,貨到手就會翻臉。
到時候周海峰拿不出錢,他們只會白白吃虧。
但另一撥心思活絡的村民,卻慢慢冷靜了下來。
他們細細回想昨天,周海峰現錢收貨,出手闊綽利落的樣子,不像是騙人的。
再說了,這小子前天才打的熊,熊膽熊皮還沒賣。
這兩金貴玩意隨便賣一個,都少說幾百塊,後面不至於拿不出錢。
如今村里就這一條高價銷路,四毛一斤比供銷社還高一倍,這是實打實的機會。
一個中年漢子率先站了出來,手裡提著滿滿一筐優質干木耳。
他是路口的李栓,家裡老婆臥病在床,窮的快砸鍋賣鐵了。
現在有機會,當然要把握住,當即開口道。
「海峰,我信你!今天全村人都來送貨,量大周轉不開很正常。
記帳就記帳,我等得起!」
中年漢子心裡想得通透。
這年頭賺錢門路少,好不容易有個不壓價不刁難的渠道,不能因一時猜忌而錯過。
周海峰昨天實打實給了錢,又有縣裡的銷路,根本沒必要騙他們這點山貨。
有了第一個帶頭的,立馬又有幾戶村民跟上。
「我也記帳!明天準時給錢就行!」
「對,都是一個村的,還能跑了不成?」
兩撥人瞬間形成鮮明對比,一邊冷眼嘲諷、堅決不鬆口,一邊坦然配合、主動上前登記。
周海峰看著眼前的景象,心底好笑。
這就是人性,有人觀望錯失,有人敢闖抓住。
他要的從來不是所有人的認可,要的是願意跟著他規矩做事、踏實賺錢的人。
「既然有人信我,那就開始過秤登記。」
周海峰側身讓出院子門口,語氣斬釘截鐵:「願意登記記帳的,依次排隊,斤兩、品類全部寫清楚,明天分文不差結款。
不願意的,現在就請回吧。」
這句話一出,不少觀望的村民心裡咯噔一下,瞬間動搖了。
可周國慶依舊站在人群前方,抱著胳膊冷笑,滿臉不屑。
他壓根不信周海峰有這底氣,只當對方是虛張聲勢。
在他眼裡,周海峰從前爛泥扶不上牆,就算一時走運賺了點小錢,也不可能真的站穩腳跟。
周海峰懶得再多費口舌解釋,多說無益。
他轉身進屋,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紙筆,讓沈婉兒幫忙記帳、過秤。
接下來的兩個小時,院子裡井然有序。
村民依次上前,香菇、木耳等各類山貨一一過秤。
每一筆數量、戶主姓名都記得清清楚楚,字跡工整,帳目分明。
周海峰全程親自驗貨,沒有半點糊弄。
曬乾透徹、品相上乘的,他點頭收下。
受潮摻雜、品質低劣的,直接抬手退回。
有村民想矇混過關,低聲求情,他堅持規矩,品質不達標,自己收了也是砸自己的銷路。
要麼拿回去重新曬乾,下次達標再來,次品一概不收。
他心裡清楚,蘇雪那邊對品質要求極高。
今天能順利成交、拿到長期收購承諾,靠的就是頂級品相。
一旦收了殘次品,不僅壓價,更會毀掉口碑,斷了財路。
這種蠢事,他絕不會做。
嚴格篩選下來,當晚一共收了一千多斤優質山貨。
大半村民都選擇了記帳登記,只有十幾戶跟著周國慶起鬨的村民,始終不肯退讓,寧願把貨扛回家也不願賒帳。
夜色漸深,人群漸漸散去,院子裡堆滿了打包整齊的山貨。
周海峰核對完所有帳目,確認無誤後,將帳本妥善收好,心中已定下計劃。
只等天亮,就拉貨去縣裡結算全款,回來準時給村民結錢,徹底打消所有人的疑慮,壟斷合田村的山貨貨源。
一夜轉瞬即逝。
次日清晨,天剛蒙蒙亮,周海峰就早早起身。
問村長借來騾車,將滿滿一車山貨運往縣裡貿易貨棧。
憑藉過硬的品質,蘇雪依舊按照約定的高價全部收下,結算的貨款一分不少。
中午剛過,周海峰就揣著足額錢款,趕回了村里。
沒想到村民早就在他家院門口裡等著拿錢了。
這些人神色緊張,生怕聽見什麼不好的消息。
周海峰沒有廢話,當即搬來桌子坐在院門口,從懷裡掏出厚厚一沓鈔票,「啪」地拍在桌上。
綠油油的票子在桌子上格外扎眼,比任何解釋都更有說服力。
村民們的吵嚷聲戛然而止,一個個都看呆了。
直到周海峰翻開帳本,開始點名結帳,大傢伙這才反應過來。
「李大叔,你昨天送來十三斤,共五塊二,收好了。」
「二狗,你昨天是九斤四兩半,算九斤半,共三塊八。」
「六叔,你......」
昨晚送貨的村民拿著到手的現錢,個個喜笑顏開。
看向周海峰的眼神滿是敬佩,歡聲笑語充滿了小院。
「海峰,謝了!」
「謝謝峰哥!」
「我就知道,海峰這孩子打小就有出息。」
眾人全然忘記了之前對周海峰的評價,嘴裡好話不要錢的往外蹦。
與這群人形成鮮明對比的,是昨天沒敢送貨的那些村民。
他們原本慶幸自己識破了騙局,此刻卻眼巴巴看著別人數錢,腸子都悔青了。
這時候臉面啥的也不重要了,幾人主動湊到周海峰跟前,求著他收貨。
「海峰啊,昨天我們是被周國慶那老東西騙了,你大人有大量,別計較哈。」
「是啊海峰,其實我打心眼裡相信你做買賣能成。」
「對對對,沒想到海峰這麼有出息,以後都得叫周老闆了。」
這些人的馬屁比收錢的那些人還要肉麻,聽的周海峰嘴角都快要咧到耳後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