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趙鵬回到村子的時候,已經是暮色西沉。
此時大家基本吃過晚飯,村口老槐樹下,聚滿了聊閒天的村民。
不少人手裡還提溜著晾曬好的山貨,打算一會去找周海峰換錢。
回來的趙鵬見到大家說說笑笑,有些人嘴裡還在誇讚周海峰,心中怒火更甚。
他深吸一口氣,大步衝進人群裡面,故意拔高嗓音喊道。
「各位鄉親,你們都別給周海峰送山貨了,大家都被宰了!」
聲音落下,樹下的村民都停下了話語,紛紛側目看向趙鵬。
眾人聽到的第一反應,就是不信。
心底甚至下意識生出牴觸。
村里誰不知道你趙鵬的底子?
整日遊手好閒,爛賭鬼一個,嘴巴沒個準話,見不得旁人日子好過。
反觀周海峰,實打實改了性子,踏踏實實給村里人辦事。
在大夥心裡,一個是帶大家賺錢的財神爺,一個是眼紅生事的懶漢。
誰是誰非,大家還是分得清的。
一個年紀大的莊稼老漢眉頭一皺,張口就訓。
「趙鵬你擱哪放啥屁?海峰這孩子現在多實在,你少在這兒挑事!」
旁邊幾個嬸子漢子也跟著搭腔。
「就是!以前咱們山貨根本換不了幾個錢,全靠海峰收,你純屬眼紅瘋了!」
「自己懶得出力,見人家掙錢你就心裡不平衡是吧?」
聽著眾人句句維護周海峰,趙鵬心裡的火氣更盛。
他知道自己名聲臭,空口說白話沒人服。
但今天,他握著實打實的真消息。
趙鵬冷笑一聲,直接把底牌掀了出來,聲音大得全村都能聽見。
「我眼紅?我今天專門跑了一趟縣城貿易貨棧!
周海峰把貨賣到那,人家公家單位一塊錢一斤的收,現收現結,他給你們才多少?」
這話一落地,剛才還吵吵的眾人,全都閉了口。
所有人臉上的笑容、閒談的勁頭,瞬間一掃而空。
大傢伙腦子裡飛快算帳,心裡咯噔一下,涼了大半截。
公家收一塊,周海峰收四毛。
一斤淨賺六毛!
你周海峰這哪是帶大家賺錢,分明就是在賺大家的錢!
短短几秒鐘,村口人心直接分成兩半。
一波是村裡的老人、常年守著田地的老實人。
他們活了大半輩子,懂世道、懂謀生的難處。
他們心裡透亮,世道就是這樣,誰有路子、誰有本事,誰掙錢。
以前沒人管村里人死活,山貨爛光都沒人多看一眼。
是周海峰敢墊錢、敢擔風險、自己跑城裡打通的門路。
人家跑渠道、擔風險、托人情,賺個差價理所應當。
沒他這條線,村里人連四毛錢都掙不到,只能去供銷社兩毛收。
一個老漢吧嗒抽了兩口旱菸,慢悠悠開口。
「話不能說這麼死,人家路子是自己跑的,風險是自己擔的。
咱們沒本事賣去縣城,人家幫咱們變現,掙點辛苦錢,沒啥不對。」
這波人心裡不怪周海峰,只覺得人各有本事,掙錢各憑能耐。
另一波,是村裡的年輕後生、天天上山采貨的婦人。
他們不吃這一套,也不懂什麼門路風險。
他們只認自己實打實的辛苦。
天天天不亮上山,爬高走低,風吹日曬,手上磨得全是繭子,一點點採摘晾曬。
辛辛苦苦掙點養家的小錢,結果最大的甜頭,全讓周海峰一個人摘走了。
之前大家還感恩戴德,現在回過味來,只覺得自己被當成了傻子糊弄。
心裡那股憋屈、不甘心,一下子就炸了。
一個年輕小伙攥著拳頭,滿臉不服氣。
「啥辛苦錢?一斤賺六毛還叫辛苦?
我們拼死拼活受累,他轉手一賣就掙錢,這就是啃咱們的血汗!」
一個嬸子也跟著憤憤開口。
「怪不得他能在這麼短的日子裡買車存錢!合著全是從咱們身上薅的!以前真是瞎了眼感激他!」
「必須讓他漲價!不漲價,以後咱們誰都不賣給他!」
村口瞬間吵吵嚷嚷,亂成了一鍋粥。
有人講理,有人貪心,有人感恩,有人憤怒。
就在大夥爭執不休的時候,有人提議直接找他去。
此話一出,當即就有幾個人扯著嗓子附和,「對!找他去!」
那波覺得吃虧吃大發了的人,作勢就要往周海峰院子裡跑。
另一撥人卻有些猶豫。
真鬧翻了,萬一以後連四毛都沒了咋辦?
不過看見有人帶頭,他們也立馬跟上。
讓這群愣頭青去蹚雷,成了跟著吃肉,敗了也不沾腥。
一群人浩浩蕩蕩堵在周海峰家那扇破木門前。
門沒關,就這麼敞開著。
周海峰見眾人過來,以為是送貨,嘴裡叼著半根點燃的煙就出來了。
趙鵬看見周海峰出來了,立馬來了精神,扯著嗓子煽動眾人。
「正主來了!大夥當面問清楚!憑啥公家收一塊,他只給咱們四毛!」
一眾被煽動的村民立馬圍了上來,里三層外三層,把周海峰堵在門口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帶著質問和逼迫。
「海峰,這事是不是真的?縣城真的一塊一斤收?」
「要是真的,你必須給我們漲價!不然太不地道了!」
所有人心裡都篤定,把柄攥死了,周海峰肯定心虛,肯定會妥協漲價。
周海峰見到這群人這麼激動,先是微微一怔。
這幫人怎麼摸到貨棧的收購價的?
他目光掃過群情激憤的人群,最後落在趙鵬那張掩不住得意的臉上,心裡頓時透亮。
準是這孫子搗的鬼。
而後聽到「漲價」二字,他眼神徹底冷了下來。
還想漲價?做夢。
今天自己退一步漲了價,明天是不是村民不滿意就繼續漲?
後天是不是還要越過自己,直接去貿易貨棧?
老子重生是來享福的,不是來當活菩薩的。
當初全村的山貨爛在手裡沒人管,是他周海峰接下來,帶著大家掙到了錢。
如今倒好,一個個上門逼宮,跟他算起細帳來了?
憑什麼?
村里這些人,多半是能共窮不能共富的白眼狼。
帶著他們掙錢時,人人念好。
一旦知道他也賺了差價,那點恩情立馬煙消雲散,只剩下眼紅和貪心。
周海峰心底冷笑,面上依舊散漫,語氣硬得沒有半點商量餘地。
「我能賣一塊是我的本事,你們有能耐自己去啊!
這裡還是四毛一斤收,願意賣的,我照常收,不願意的,自行處置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