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海峰的話音剛落，院子裡靜了一瞬。
緊接著，人群徹底炸開了鍋。
「周海峰，你狂什麼！」
「真把自己當大老闆了？沒有你，我們這山貨還賣不出去了？」
趙鵬看著被圍攻的周海峰，心裡樂開了花。
狂吧，繼續狂。
得罪了全村，看你斷了貨源還怎麼狂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往前走了一步，拔高音量。
「大家聽聽！他賺咱們血汗錢，還這麼橫！真當離了他不行？」
幾個原本幫周海峰說過話的村民，此刻也沉著臉，往後退了兩步，拉開距離。
他們覺得周海峰確實有點過了。
村東頭的王大柱心裡直，年輕氣盛。
他把手裡的編織袋往地上一砸，震起一圈黃土。
「老子今天把話放這！」
他指著周海峰的鼻子，「我這山貨就算爛地里，當柴燒，或者兩毛錢一斤給供銷社，也絕不賣給你周海峰！」
「對！不賣他！」
人群里有人大聲附和，也有人沒吭聲。
李老栓攥著旱菸袋，吧嗒抽了兩口，沒說話。
他心裡盤算得很清，供銷社才兩毛，周海峰這給四毛，多少還是有得賺。
城裡到底什麼價，誰也沒親眼見過，萬一是趙鵬這小子瞎傳呢？
現在把話說絕了，要是以後連四毛的買賣都做不成，那才是虧大了。
更何況當初自己老婆臥病在床，是周海峰給了條生路，這份恩情他記著，不願意當白眼狼。
他打定主意，等人群散去，自己還是先往周海峰那送。
另外一部分人互相遞了個眼色，心裡活泛開了。
他們合計著，明天自個兒跑一趟縣城。
周海峰能賣，他們憑什麼不能？
不就是找貿易貨棧嗎？
把中間這六毛的差價自己賺了，不比看周海峰的臉色強？
一個以前村里誰都瞧不上的街溜子，憑什麼騎在大家頭上掙錢？
周海峰聽著院子裡嘈雜的罵聲，只覺得好笑。
「行啊，都記著你們今天的話，門在那邊，慢走不送。」
說完，他看都懶得再看一眼，轉身回屋，一腳把門踢上。
沉悶的撞擊聲，把院子裡的叫罵聲隔絕開來。
沈婉兒站在堂屋，手指緊緊絞在一起。
剛才門口的對話她全都聽到了。
見周海峰進來，她糾結了半天，還是鼓起勇氣，小聲開口。
「海峰……都是鄉里鄉親的，鬧太僵以後怎麼在村里過日子？要不，你漲點？」
周海峰進屋一屁股坐炕上，給自己倒了一大缸子涼水，咕咚咕咚一口氣灌了下去。
「漲點？我欠他們的啊？想多掙錢，我給路子，結果還想騎我頭上拉屎，慣的他們毛病。」
他前世當了一輩子街溜子，靠的就是沒臉沒皮。
道德綁架？
那得有道德才行。
「可是名聲……」沈婉兒眼眶紅了。
「名聲能當飯吃？」
周海峰打斷她，站起身來，「把心放肚子裡，就他們那群人能幹啥，後面估計得哭著來求我。
到時候，就得按我的規矩來。」
沈婉兒看著他，咬著下唇，雖然還是害怕，不過看自家男人自信的神色，心裡那塊石頭稍稍落了地。
三天後，縣城貿易貨棧的大鐵門外。
幾個村裡的漢子蹲在馬路牙子上，一個個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，臉色灰敗。
旁邊放著幾個沉甸甸的麻袋，就是他們這幾天的全部希望。
王大柱急得直搓手，衝著門衛室里的人喊。
「同志，您再看看，我們這都是上好的乾貨，一點雜質沒有！」
門衛端著搪瓷茶缸，頭都沒抬：「說了一百遍了，貨棧規定，不收散貨。
你們這幾十斤上百斤的貨，我們沒法入帳！走走走，別堵門！」
門衛之所以這麼說，是因為自從上次趙鵬來後，蘇雪就吩咐底下的人，以後散戶一律不讓進。
王大柱哪知道這些，聽到門衛說不收，瞬間啞火了。
旁邊一個年輕人一拳砸在腿上：「這城裡的規矩怎麼這麼死！咱們大老遠過來，鞋子都要磨破了，居然不收？」
「供銷社那邊呢？」另一個漢子問。
「別提了，供銷社今天收滿了，說明天再看，而且價壓到了一毛八！」
幾個人面面相覷，他們終於明白，周海峰為什麼敢那麼囂張。
人家手裡捏著渠道，捏著能把散貨變成大宗交易的門路。
這門路，他們這些普通人根本摸不到邊。
「咋辦？」年輕人沒了主意。
王大柱：「還能咋辦？回去找周海峰！」
傍晚，周家院子。
周海峰正躺在院子裡的搖椅上，翹著二郎腿。
沈婉兒在一旁擇菜，時不時擔憂地看一眼院門。
吱呀一聲，院門被推開。
王大柱帶頭，後面跟著四五個垂頭喪氣的村民，拖著麻袋走了進來。
院子裡靜悄悄的，誰也沒說話。
王大柱臉上火辣辣的，乾咳一聲，擠出一個難看的笑：「海峰啊，歇著呢？」
周海峰眼皮都沒抬，繼續晃著搖椅：「喲，這不是要去城裡的柱子哥嗎？怎麼，貿易貨棧沒收你的貨？」
王大柱臉皮一抽，硬著頭皮說：「海峰，之前是哥幾個說話沖了點。
大家都是一個村的，這貨，還是賣給你吧，四毛就四毛，我們認了。」
周海峰停下搖椅，坐直身子，他看著這群人，冷笑出聲。
「柱子哥，四毛？那是三天前的價。」
王大柱愣住：「你啥意思？」
「現在，兩毛五。」周海峰吐出一個數字。
「你搶錢啊！」
年輕人忍不住喊出聲，「前幾天還四毛！」
「那是前幾天。」
周海峰走到麻袋前，踢了一腳，「你們自己去城裡跑了一圈，應該知道這東西散賣根本沒人要。
路費、人工、時間，哪樣不花錢？」
村民們臉色慘白。
周海峰盯著他們，「我這人，不記仇，但講規矩，現在這生意的規矩，我說了算。
嫌低？門在那，自己抬腿走。」
王大柱雙拳緊握，死死盯著周海峰。
他想發火，但看著那一麻袋賣不出去的山貨，心裡的火氣被現實澆得透心涼。
兩毛五，也比供銷社的一毛八強，他們多少也有的賺。
王大柱有些抹不開面，但為了賺錢，也顧不上那些，「行，兩毛五，我賣！」
此話一出，身後的幾個村民也像泄了氣的皮球，紛紛點頭。
沈婉兒在後面看呆了。
她怎麼也沒想到，自己男人降了價，這些人反而乖乖低頭了。
周海峰沒管她，只是看著眼前的村民，語氣平淡。
「過秤，給錢。」
村民們排好隊，一個個把麻袋抬上秤。
周海峰坐在桌前，手裡拿著算盤，噼里啪啦打得飛快。
「王大柱，五十二斤，十三塊。」
「李強，三十八斤，九塊五。」
一張張鈔票遞出去，村民們接過錢，連句客套話都沒說，低著頭匆匆離開院子。
周海峰見村民離去的背影，心裡止不住的冷笑。
讓你們瞎起鬨，現在知道到底誰才是真正的財神爺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