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足坐了三分鐘,周海峰這才緩過氣來。
他看著不遠處巨大的虎屍,一股難以言表的激動湧上心頭。
發了!這回真的發了!
在這個年代,一整頭東北虎意味著什麼,他再清楚不過了。
虎骨、虎皮、虎肉全是能賣上天價的好東西。
只要找到路子出售,就是普通人一輩子都攢不下的巨款。
別說頓頓大魚大肉了,就是在城裡買幾套房子都行。
除了這筆橫財帶來的激動外,一股強烈的成就感也隨之升起。
東北虎在前世,可是頂尖的一級保護動物。
換做後世,別說獵殺,常人連靠近都難,可如今卻斃命在自己手裡。
倘若自己有手機,一定要拍下來發朋友圈,這是多大的榮耀啊!
想到這,周海峰忍不住跳起來歡呼。
過了好半天,他激盪的心緒才緩緩平復。
望著地上那具龐大的虎屍,周海峰第一個念頭便是直接將其帶走。
然而,當目光轉向不遠處生死不知的王振東時,他心裡卻泛起了嘀咕。
按照周海峰的性格,是絕對不願意浪費力氣救人的。
更別說對方兩個兒子之前還針對過他,能在老虎手下救半條命,都算自己大度。
可要是拋下重傷的老獵戶,獨自攜虎下山,日後一旦有人發現王振東的遺體,局面將難以收拾。
旁人見到虎屍上的彈孔與王振東身上猙獰的爪傷,會作何聯想?
極有可能推測是老獵戶拼死重創猛虎。
而周海峰卻趁機搶奪獵物,甚至……落井下石。
尤其是老獵戶兩個兒子,必定會藉此大做文章。
到時恐怕百口莫辯,跳進黃河也洗不清。
周海峰雖不懼事,卻也不願無端惹上這等要命的嫌疑。
反之,若能救活王振東,不僅所有猜忌不攻自破,對方更能成為此次獵虎最直接的證人。
利弊分明,周海峰瞬間有了決斷。
他不再猶豫,當即轉身,朝王振東走去。
他來到王振東面前,發現對方已陷入昏迷,臉色慘白如紙,嘴角掛血,氣息微弱。
明顯肋骨斷裂、內傷不輕,但性命應無大礙。
檢查完傷勢,周海峰當即就地取材,迅速扎了一副結實簡易的原木拖排。
將氣息微弱的王振東,安置在拖排前端,而虎屍則是牢牢綁在後半段。
隨後憑藉強悍體魄,他拽緊藤繩,將拖排往山下拉去。
下午兩點左右,周海峰終於拖著一人一虎,抵達合田村村口。
此時村口正是村民納涼閒談的時候,眾人搖扇說笑,氛圍安然。
直到一個眼尖的村民無意間抬頭,瞥向山道。
看清那拖在地上的巨大黑影,他瞬間僵住。
愣了足足兩秒,才猛地扯開嗓子大喊:「快看!山道上的是周海峰,他拖了個大傢伙!」
這一嗓子,瞬間炸響了整個村口。
所有村民聞聲轉頭,幾個膽大的年輕村民,更是直接沖了上去。
本想湊近看個熱鬧,可等看清拖排上的東西,下意識連連後退。
不知道是誰吼出一聲尖叫,打破了現場的死寂。
「臥槽!老虎!」
聽見聲音的村民,也被嚇了一跳,但壓不住好奇,依舊圍了過來。
午後天光明亮,將眼前景象照得一清二楚。
簡陋的木排上,躺著渾身血污、面色慘白的王振東。
木排後半段,赫然靜臥著一整頭成年東北虎的屍體。
皮毛厚實,虎軀龐大。
即便身死,依舊散發著懾人的山林霸主凶威。
村民看清後,全都呆愣在原地。
合田村世代靠山吃山,野豬、野鹿眾人見慣。
可東北虎,是老一輩口中傳說里的山林至尊、山君、食人凶獸。
這東西凶性滔天,從來只有人避它,沒人敢惹它。
誰曾想,這等頂級凶獸,竟被周海峰打死拖回了村。
這一刻,所有村民眼底,只剩滿滿的敬畏。
人群里有村民顫聲開口:「海峰……這頭猛虎,是你和老王打死的?」
周海峰甩了甩被藤繩勒得發紅的胳膊,一臉雲淡風輕,心裡卻得意極了。
「那可不,我趕到的時候,王叔那兩條獵狗都死了,再晚一秒他也得死球。
我看這還了得?直接就把這畜生撂倒了。」
輕描淡寫的兩句話,聽得周圍村民頭皮發麻。
當了大半輩子獵戶的王振東,都被老虎弄得受傷瀕死。
可周海峰看上去不僅沒受什麼傷,還把老虎打死了帶回來。
兩人放在一塊對比,更顯得他的身手和膽識恐怖至極。
眾人好半天才從震撼中回過神。
驚嘆聲此起彼伏,響徹村口。
「我的老天爺!這老虎牙齒可真嚇人!」
「這麼大的塊頭,一爪下去骨頭都得碎!」
「老王頭打一輩子獵都栽了,海峰居然這麼猛!」
村民發自內心的敬畏、折服與驚嘆,再也掩飾不住。
兩人奮力擠開人群衝到最前,低頭一看,瞬間如遭雷擊,僵在原地。
自家老爹躺在拖排前頭,滿身血污,臉色慘白,雙目緊閉,氣息微弱。
拖排後半段,那頭體型龐大的東北虎靜靜趴著,斑斕皮毛猶帶凶氣,即便死透,依舊看得人心頭髮怵。
兄弟倆此刻全部心神都在自家老爹身上,豆大的眼淚在眼眶打轉,深怕老獵戶撒手人寰。
王建華性格衝動,直接快步上前,蹲在王振東前方。
「爹!!!」
巨大的哭嚎聲,竟是將老獵戶喚醒了過來。
「哭啥?老子還沒死呢!」
王家兄弟倆聞言都感到心頭一喜,老爹還能說話,就說明還有救。
於是連忙問詢是什麼情況。
王振東也沒隱藏,和他們說是自己貪心作祟,鋌而走險去搏猛虎,結果差點把命丟在山裡。
若不是周海峰相救,今天他們等來的,恐怕只是一具屍體。
王振東說完後,兄弟倆都呆了。
他們回想起之前對周海峰積壓在心底的偏見、敵視,都顯得那麼混帳。
早前進山,兄弟技不如人,讓獵物跑了,偏偏那野豬被周海峰穩穩拿下。
這本是各憑本事,怨不得人。
可他們心裡氣不過,將怨氣都記在周海峰頭上。
這段時間,兩人處處針對、冷嘲熱諷,私下還散播閒話,心中滿是嫉妒。
反觀周海峰,明知猛虎有多兇殘,依舊不計前嫌。
冒著生命危險出手,硬生生從虎口下救回了他們父親的性命。
兩相對比下,他們兄弟就是不折不扣的小人。
巨大的愧疚與悔恨,如潮水般淹沒了兩人。
不等王振東繼續說話,王建華、王建軍雙腿一軟,「噗通」一聲,雙雙跪倒在泥地上。
兩人低著頭,紅著眼眶,聲音哽咽而誠懇:
「海峰!真的謝謝你救了我們父親!」
「當初野豬那事,是我們技不如人,自己沒用,輸不起就亂記仇。」
「這救命大恩,我們王家永世不忘!」
周海峰聽到這些,神色淡然,內心毫無波瀾,甚至有點想笑。
他可沒其他人想的那麼大度,今日殺虎救人,說到底不過是權衡利弊下的順勢而為。
見周圍眾人顯然生出誤解,周海峰也無意澄清。
只是對著王家兄弟平靜開口。
「都起來吧,過去的事,一筆勾銷。
先把王叔抬回家,請大夫抓緊診治,傷勢耽誤不得。」
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,落入王家兄弟耳中,卻像一記悶雷,震得兩人臉上陣陣發燙。
他們慌忙連聲道謝,隨即小心翼翼抬起昏迷不醒的父親,腳步匆匆地往家裡趕去尋醫問藥。
周圍眾人目睹此景,不由得交頭接耳,低聲議論。
認為周海峰這份胸襟、膽量與本事,全村無人能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