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鵬被警車押走,這輩子算是徹底栽了。
周海峰看著吉普車離去,心裡沒什麼特別的感覺。
對方是自己找死,怨不得別人。
趙龍站在原地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最後也只能扭頭灰溜溜地走了。
沒人看見,他低著頭時,眼睛裡全是恨。
周海峰知道這梁子算是結下了。
不過他不在乎。
趙龍要是敢來找事,他不介意再多送一個進去。
沒了熱鬧看,圍觀的村民們也都三三兩兩地散了。
合田村這種窮地方,一年到頭也沒什麼新鮮事。
持刀殺人搶劫、通緝犯落網,這事足夠他們翻來覆去說上幾個月。
接下來幾天,村里人碰面,三句話不離那天晚上的事,全是後怕。
周海峰沒管其他人的想法,他和沈婉兒的日子依舊是收山貨、算帳、打獵,過得清淨安穩。
這天上午,村口突然傳來一陣汽車引擎聲,動靜還不小。
只見一輛墨綠色的吉普車,順著土路開進了村,車上掛著的還是公家牌。
看見這輛車的村民,心裡咯噔一下。
前幾天縣裡派出所才來過,怎麼又來?
公家的人上門,一般都沒啥好事。
村民都放下手裡的活,紛紛聚在一起小聲議論起來。
「縣裡的車?是不是誰又犯事了?」
「看這架勢,好像是往周海峰家裡去。」
「海峰最近也沒犯事啊!天天也就收收山貨,打打獵。」
人群里,一個經常給周海峰送貨的村民,突然臉都白了。
「壞了,你們說會不會是來查投機倒把啊!」
這話一出,周圍的人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這年頭政策說變就變,周海峰收山貨販賣,嚴格來說也算「投機倒把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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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頂帽子可大可小,真要扣下來,誰都得認。
村民們互相看了看,當場就有些慌了。
周海峰現在可是村民的財神爺,他要是被抓走,大家的山貨找誰收去?
他們也顧不上幹活,有人去通知了村長,有人去叫了周海峰父母。
剩下的人,都朝著周海峰家的小院圍了過來。
他們一個個臉上又是惋惜,又是害怕,好像周海峰下一秒就要被戴上手銬帶走。
吉普車穩穩停在周海峰的院門口。
車門打開,下來三個人。
為首的是個中年男人,穿著一身熨得筆挺的深色中山裝,氣度端正沉穩,是縣文明辦的張主任。
後面跟著那晚來過的劉警官,還有一個挎著相機的記者。
這陣仗,比上次派出所來抓人可正式多了。
周海峰看著進門的這三位,心裡也犯嘀咕。
這些人來找他幹嘛?
這段時間自己也沒犯事啊!
周海峰把最近做的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,總不能是有人眼紅山貨生意去舉報,上面來查他『投機倒把』吧。
想到這個可能,他眉毛都皺起來了。
門外,周海峰的父母趕來看見這陣勢,還以為兒子真闖了什麼滔天大禍。
擠在人群外面,急得手心直冒汗。
聞訊趕來的村長周富貴,看見縣裡來的領導,心裡也是一緊。
他也以為是周海峰犯了事,才驚動了上面。
作為村長,他覺得自己必須站出來。
周海峰如今是全村人的錢袋子,萬一真被抓走,村里非亂套不可。
無論為了穩定人心,還是與領導接洽,都只有他最合適。
他快步上前,對領頭的張主任說道:
「領導你好,我是合田村的村長周富貴,你們今天來是有什麼事情嗎?」
張主任見周富貴上來,又看了眼色露焦急的村民,知道大家可能誤會什麼了。
隨後朗聲說道。
「周村長,各位鄉親大家好啊!我是縣文明辦的張主任。
今天我們是受縣委的委託,專程來表彰周海峰同志的!」
一句話,讓院子內外懸著的心都落了地。
原來是表彰,不是抓人。
可很快村民就又疑惑了起來。
表彰?周海峰嗎?
這兩個詞連在一起,他們怎麼聽不懂。
實在是周海峰之前給人的固有印象太過深刻。
哪怕對方帶著大家收山貨賺錢,也是為了賺大家的差價。
村長此時也鬆了口氣,不是來抓人就好。
他先是指了指周海峰,對著張主任說道。
「幸苦領導親自跑一趟了,這孩子就是周海峰。」
隨後又對周海峰招了招手,示意對方走上前來。
「海峰,來讓領導好好看看。」
周海峰聞言,知曉對面不是來查自己,臉上表情都燦爛了起來。
也沒有覺得表彰他有什麼不好意思,就這麼昂首挺胸地走了出來,對著張主任喊了句「領導好。」
張主任笑著點了點頭,拍了拍他地肩膀說道
「不錯,是個棒小伙,我代表縣委感謝你,那晚臨危不亂制服歹徒,為縣裡消除一大安全隱患。」
聽著張主任地話,周海峰心裡只剩下兩個字,離譜。
臨危不亂?消除社會隱患?
那天晚上純粹是趙鵬上門要他的命,他為了自保才動的手,跟這些高大上的詞有半毛錢關係?
從頭到尾,他可沒想過什麼為民除害。
結果到了官方嘴裡,就成了英雄事跡。
他心裡覺得有些荒誕,臉上卻依舊穩重,對著張主任微微頷首感謝。
聽著領導的誇讚,村長周富貴臉上有點掛不住。
周海峰從前什麼樣子,村里誰不清楚?
可眼下成了領導口中的榜樣,他總不能當場拆台吧?
更別說記者的鏡頭還對著呢,這可是給合田村露臉的機會。
他清了清嗓子,對著張主任說道。
「領導,您不知道,周海峰同志一直是我們村最出色的青年!
他思想端正、踏實肯干,不光自己致富,還帶著全村一起增收,是我們全村的驕傲!」
聽著村長這一套一套的假話,周海峰差點沒繃住。
不光他,周圍的村民也都憋不住了。
「踏實肯干?他以前天天睡到日上三竿。」
「還思想端正?以前村里誰看到他不躲?」
「我的天,村長這瞎話說的,我聽著臉都臊得慌。」
周海峰是什麼人領導不知道,他們還不知道嗎?
這二者形成的強烈反差感,讓眾人都感到不真實。
一時間,人群里此起彼伏都是壓抑的吸氣聲。
好些人埋著頭,肩膀一抖一抖的,臉憋得通紅,硬是沒敢笑出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