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為天才學霸的陸淮,自然清楚,打雞血是不對的。
早在十年前,他還在清北上大學那會,全國上下颳起了一陣『雞血療法』的熱潮。
當時場面之瘋狂,甚至連清北的大學教授家屬,都開始爭相去醫院排隊。
期間衛生部雖然也曾出面叫停過,卻無濟於事。
一直到了七十年代,這種熱潮才漸漸消失。
沒想到,在信息閉塞的鄉下,竟然還存在這種『偏方』?
關鍵是,紅玲好歹念到了初中畢業,在家每天都要讀報聽公社廣播,怎麼還能這麼糊塗?
難不成,是真的要故意害他這個大哥?
害了他,對她有什麼好處呢?
陸淮不願意深想,可又不得不為蘇曉夏考慮。
他若死了,這個家就只剩下紅玲一個孩子,遲早是她和蘇寶亮的。
他們能容得下蘇曉夏嗎?
曉夏那麼年輕,剛到鎮上還沒站穩腳跟,還沒找到未來出路......
除了回娘家,她還能去哪呢?
作為一個年輕的寡婦,回到鄉下,她還能有什麼好日子過?
陸淮忽然有點捨不得死了。
自從受傷,親耳聽到醫生給他下了診斷,他便徹底沒了生的希望。
記住我們101看書網
與其這樣活著,不如早些死了痛快。
要不是動不了,他早就選擇結束自己。
這個念頭從農場醫院,一直到回到家裡,從來沒變過。
現在卻忽然動搖了。
他還不能死,為了不讓爸媽傷心,為了不讓曉夏被趕回鄉下,他還能再撐一撐。
中午。
趙世蘭用半隻雞燉了一大鍋雞湯。
味道雖然淡了些,可依舊美味。
除了雞湯,還有用辣椒炒的雞雜,至於那一大碗雞血,也被做成了雞血豆腐。
一坐下,陸守成便主動問起蘇寶亮和陸紅玲秋收的情況。
兩人明顯有些心虛,不敢說工分,只說如何如何盡力了。
「爸,你都不知道,紅玲累得每天直不起腰來,晚上做夢說夢話,都在給自己加油鼓勁。」
陸紅玲攔著不讓他說,「別說了,說出來只會讓爸笑話我沒用,其實我早就該聽爸的話,好好接受鍛鍊才是正經事。」
陸守成欣慰地點了點頭。
一旁的趙世蘭卻無奈搖了搖頭,不願意搭理兩人,直接把雞腿挑了出來,默默放到了蘇曉夏的碗裡。
「趁熱吃,涼了就不香了。」
正滔滔不絕的陸紅玲,「......」
鍋里一共就半隻雞,就一隻雞腿,她媽直接給了蘇曉夏?
明明剛秋收完,最辛苦最需要補的不應該是她這個親生女兒嗎?
蘇寶亮看出媳婦的不高興,瞪了一眼蘇曉夏。
這死丫頭,一點眼色也沒有。
紅玲才是人家親生的女兒,跟你客氣下,還當真了,非要人點出來?
「曉夏,快把雞腿給你嫂子。」
又朝老兩口嬉皮笑臉道:「這丫頭在家也這樣,一點也不懂事。」
蘇曉夏原本還想和婆婆推讓下的,聽到這,直接朝雞腿咬了一口。
撕下一塊肉吃完,這才慢悠悠地說道:
「哥,雞腿是媽給我的,你是說媽不懂事嗎?」
陸紅玲瞥了一眼被她咬過的雞腿,眼底閃過一絲嫌棄和憤恨。
卻只委屈地搖了搖頭,「沒事的,曉夏年紀還小,雞腿就給她吃吧,我也不喜歡吃雞腿。」
爸媽都知道,她從小就最愛吃雞腿了。
聽到這,肯定會心疼......
果不其然,她的話說完,老兩口眼底都閃過一絲異樣。
蘇曉夏卻裝聽不懂,夾了一塊雞血遞給她。
「多謝嫂子疼我,你不愛吃雞腿,那就多吃點雞血吧。
剛才你要給陸淮打雞血的時候,不是說,這雞血是最有營養的嗎?」
剛有些欣慰的陸守成,「......」
從剛才回來,他就覺得家裡有些不對勁。
妻子不是偏心的人,曉夏也不是吃獨食的性格。
兩個人剛才在飯桌上,明顯都有些奇怪。
肯定是紅玲又做了什麼,惹兩人不高興了。
聽到這,像是立馬抓到了問題關鍵所在。
「怎麼回事?你要給你哥打雞血?」
陸紅玲嚇得一哆嗦。
剛才她去廚房幫忙,一個勁和趙世蘭承認錯誤,說自己是被鄉下人給忽悠了,鬼迷心竅,千萬別和爸說這事,只當一切沒發生。
沒成想,卻被蘇曉夏這個死丫頭給捅了出來。
正準備找個藉口,隨便糊弄過去。
蘇曉夏卻搶先一步開了口。
「是啊,爸,紅玲姐不知從哪聽的偏方,一回來就要給陸淮打雞血。
我和媽聽了都覺得害怕,差點沒攔住——」
又把自己提出想要陸紅玲試驗,卻被她拒絕的事也說了。
陸守成聽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不可置信地看向陸紅玲。
「之前讓你聽廣播看報紙,都白學了?這麼荒唐的事你都能信?」
陸紅玲趕忙找補,「爸,我是聽村里老人說的,她們都說試過有用。」
說話的工夫,蘇曉夏已經慢條斯理地啃完一隻雞腿。
不慌不忙地擦了擦手,瞅準時機,給陸紅玲補了一刀。
「紅玲姐,剛才你可不是這樣說的,你說你是親眼看見別人打了,有效果才給陸淮用的,現在怎麼變成了聽說來的?」
陸守成握緊拳頭,「到底是怎麼回事?」
陸紅玲恨得牙痒痒,心裡把蘇曉夏祖宗八代罵了一遍,嘴上卻只能含糊其辭。
「......我是親耳聽別人說的,別人親眼看見的。」
聽到這,陸守成要是再不明白,那他這個公社主任也別當了。
本來今天心情挺美,以為閨女總算長點腦子了,誰能想到……
臉一沉,瞬間換上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神情,左一個『心思不正』,右一個『愚不可及』,把陸紅玲和蘇寶亮二人罵得狗血淋頭。
罵到嗓子冒煙,氣也撒完了,這才語重心長地開始給兩人「上課」。
「沒事多看看書,長長見識,以後再遇到事,才不至於犯蠢。」
想起蘇曉夏之前提到的那個赤腳大夫,又道:
「聽曉夏說,你們村有個京市來的赤腳醫生,你們以後要多和人家學習學習,不要再搞封建迷信那一套。」
蘇寶亮知道他說的那人是誰,心裡有點不服氣,嘴上還是答應了。
「知道了爸。」
陸紅玲雖然到槐溝大隊才一個月,但大隊裡的知青一共才幾個人,出眾的更是寥寥無幾。
第一次見那人,就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陸紅玲看了一眼蘇曉夏,又想到什麼,垂下眼皮,乖乖應了一聲好。
「爸教訓得是,我們倆還是太年輕了,以後遇事不會再這麼犯糊塗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