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飯,兩人主動要回家。
「......明兒還要曬穀子,過段時間交公糧,我們再來。」
打秋風的事一個字沒提,反而主動詢問爸媽家裡缺不缺什麼。
「寶亮說,我們那後山上有木耳蘑菇,空了我們去撿點,下次帶過來。」
陸守成氣也消得差不多了,聽到這不免嘆了口氣。
「家裡什麼都不缺,只要你們肯好好過日子就好。」
又叮囑趙世蘭,「把這次雞的錢給他們,不要他們破費。」
趙世蘭答應著回屋拿錢。
陸紅玲推託著不肯要,她是真的不在乎這點小錢,也不想和爸媽算得這麼清楚。
實在退讓不掉,也只好收了。
蘇曉夏吃撐了,主動要出門去送送兩人。
剛才陸守成提到那個赤腳大夫,陸紅玲神情明顯不對勁,她要去試探試探。
三人出了院門,陸紅玲立馬就卸下了偽裝。
「蘇曉夏,你別得意,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心思。」
蘇寶亮也回頭瞪她,「這丫頭就是欠調教,仗著在這有人給你撐腰,都敢欺負到你嫂子頭上來了?趕明你回娘家,看爹娘怎麼教訓你。」
蘇曉夏冷笑,乖乖回去等著被教訓?她又不傻!
與其留她哥在這礙事,不如趕緊去干點正事。
「哥,上次你們去辦遷戶口的事,辦好了嗎?」
經蘇曉夏一提醒,蘇寶亮這才想起來,還差個證明沒去提交。
「我現在就去交!」
蘇曉夏勾唇,「那你趕緊去交吧,我陪嫂子在外面說會話。」
早點交完,早點辦妥,早點鎖死兩人。
蘇寶亮一走,陸紅玲徹底不裝了。
見這會大院裡沒什麼人,拉著蘇曉夏走到一處偏僻角落,就要跟她算帳。
「蘇曉夏,沒想到你人看著老實,心思卻這麼骯髒,打雞血的事,你是故意在爸面前說出來的吧?」
蘇曉夏彎唇笑了笑,「你心不髒,你自己都不敢嘗試的東西,卻要給你昏迷不醒的大哥去試,你又打得什麼主意?
是想著萬一有效,爸媽肯定會感激你,萬一出事,我成了寡婦,你也好霸占陸家,對麼?」
陸紅玲被說中了心思,怒不可遏地揚起手臂。
眼看就要打到自己身上,蘇曉夏一把將其抓住,狠狠地甩了出去。
「咋?被我猜中了?破防了想打人?」
陸紅玲氣得雙眼通紅,又不敢和蘇曉夏在大院裡鬧大。
想起剛才陸守成提到的赤腳大夫,這才稍稍壓下了怒火。
「蘇曉夏,我問你,你和大隊那個赤腳大夫,是什麼關係?」
蘇曉夏眨了眨眼,想要先試探下陸紅玲到底知道些什麼。
「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。」
陸紅玲冷嗤一聲,「別裝了,我怎麼聽隊裡的人說,你喜歡人家?
我還聽說,你從前在隊裡的時候,天天往人家跟前湊,各種死纏爛打,現在是不是還對人家念念不忘呢?」
蘇曉夏努力搜索關於原主和那個赤腳大夫的記憶。
然後驚奇發現,原主對他確實有那麼點意思。
但絕非陸紅玲說的什麼『死纏爛打』,只是再簡單不過的少女懷春。
原主從小在村里長大,被換親之前,從未出過村里。
生活在那種幾乎與世隔絕的地方,有一天,突然從遙遠的大城市來了一批知青。
他們年輕,熱情,見多識廣,像一縷陽光照進灰濛濛的山谷。
尤其是那個赤腳大夫徐向陽,他長得帥氣,說話溫和,不但見識廣,還懂醫術。
有一次,原主上山拾柴,腳底打滑,從山坡上滾了下去,把腿摔骨折了。
是他第一時間發現了原主,並且給她包紮傷口,固定好傷腿。
家裡人不肯花錢給她買藥,是徐向陽自掏腰包,買來消炎藥給她。
見她瘦得可憐,還把自己的餅乾和奶糖送給她吃。
那是原主第一次吃那樣美味的東西。
她沒想到,世界上還有比肉更好吃的東西。
還有比家人對她更好的人。
試問,一個從小被忽視、被隨意打罵的姑娘,正值情竇初開的年紀,碰上這麼優秀,又對自己好的人。
怎麼會不動心?
可她心裡清楚,對方照顧自己,是出於可憐,絕對沒別的心思。
她也沒敢奢望什麼。
只是等傷好了之後,偶爾會上山挖些草藥,送給他,算是報答。
而那個徐向陽,每次拿了原主的草藥,也會順手給她幾顆糖。
後來知道她認得一些字,便借幾本書給她看。
僅此而已。
兩人來往的次數並不算多,也都有意在避嫌。
即便被村里人撞見了,也沒人會往那方面想,因為兩人的差別實在太大了。
那時的原主,總是低頭含胸,木訥得像塊石頭。
強烈的自卑和自尊,不允許她對那個人露出一絲一毫的好感。
村里也從來沒有傳過兩人的閒話,連家裡也不知道兩人的交集。
所以,陸紅玲所謂的死纏爛打,分明是她自己編排出來,想要詐一詐自己。
想明白後,蘇曉夏便踏實把心收回了肚子裡。
「飯可以亂吃,話不能亂說,你就算是記恨我拆穿你,也不能這麼給我潑髒水。
徐大夫救過我一次,我感激他,給他送了點草藥,到了你嘴裡,怎麼就成了糾纏?」
陸紅玲被她這副義正言辭的模樣給唬住了。
心想,難道自己真的猜錯了?
可那又怎麼樣,這種事向來都是捕風捉影,白的也能說成黑的。
「你少裝蒜,你要不是對人家念念不忘,幹嘛在爸媽面前提到他?」
蘇曉夏懶得和她打嘴仗,轉身就要回家。
「你等著!我回去和爸媽說一聲,現在就跟你們回大隊,咱們當面鑼對面鼓,找到徐大夫當眾對質!
看看到底是我不守婦道,還是你故意抹黑你大哥,想讓他當王八!」
陸紅玲本意只想詐一詐她。
萬一是真的,回去再捕風捉影,收集些證據,當著父母面拆穿她。
沒想到,她竟然氣性這麼大,現在就要回去和爸媽說?
見她這樣,陸紅玲反而不敢了。
「......誰要和你去對質,這樣的醜事,你不嫌丟人,我還嫌丟人呢。」
說完,落荒而逃。
蘇曉夏回到家,越想越覺得此事有隱患。
依照陸紅玲的性格,難保她以後不會再抽風,拿這件事給她潑髒水。
萬一陸大佬誤會,醒來後覺得自己頭上綠油油,一氣之下,免了給她的補償?
不行,與其坐以待斃,不如先把這事捅破了。
一進屋,蘇曉夏就趴在床邊,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。
「陸淮,你妹又欺負我...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