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志遠捧著調令函的手微微顫抖著。
目光落在職位那一欄時，瞳孔瞬間地震，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，恨不得把那一行字燒出個洞來。
「友誼農場第三分場新建作業點第三生產隊副隊長。」
以為自己看錯了，連忙向劉秘書求證。
「劉秘書，這是不是哪裡弄錯了？那邊答應過我，說過去肯定還是幹部啊。」
劉秘書，「......副隊長就是幹部啊。」
唐志遠，「......這算是什麼幹部？」
他原本在公社當個副主任，好歹也是副科級的。
現在放著副科級的幹部職位不要，跑到那麼遠的地方，去當農場下屬一個生產隊的隊長？
而且，還是個副的！
又是個副的！
更要命的是，生產隊副隊長，所對應的級別是副股級，甚至更低。
「劉秘書，我原本在公社，好歹也管理著十一個生產大隊呢，現在讓我跑過去管一個生產隊，這不是降級嗎？」
劉秘書的臉色也微微變了。
「唐副主任，不，唐副隊長，支援邊疆建設，本就是為了奉獻，有必要計較這麼多嗎？
再說了，誰和你保證過，調過去一定就是升職？」
唐志遠，「......」
仔細回想了一下，的確沒人和他保證過。
難道，真的是他誤會了？
想著想著，唐志遠又嗅到了一絲不對勁。
猛地再低頭一看，工作的地點壓根不是什麼友誼農場，而是新分場。
至於那一大串繞得不能再繞的地址，一看就知道，距離城市會有多遠。
搞了半天，竟然是喊他去新分場的？
真是支援邊疆？！
一旁的馬愛蓮也徹底傻了眼。
顧不上許多，一把抓住了劉秘書的袖子。
「不不不，肯定是哪裡弄錯了，我們家老唐要去的是友誼農場，老的那個，而且他過去是去當領導的，不是當什麼生產隊隊長。」
一旁的蘇曉夏見狀，嘴欠地提醒了一句，「是生產隊副隊長，副的。」
馬愛蓮，「......」
扭頭狠狠剜了一眼蘇曉夏。
蘇曉夏卻一臉惋惜地嘆了口氣，「馬嬸，這可怎麼辦？你們要是去了新分場，我和陸淮在老農場，那我們以後可見不到了。」
馬愛蓮，「......」
不等她再次開口，一旁的陸淮也來『落井下石』。
瞥了一眼上面的地址，無奈地搖了搖頭，什麼都沒說，卻又什麼都說了。
在場的群眾也都看明白了。
連陸淮都嫌棄嘆氣，看樣子，那地方還真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荒地。
弄了半天，是唐志遠兩口子誤會了領導的意思，以為是升職過去當大領導。
誰知道竟然是被發配到邊疆，開荒種地？
但是今天這頓殺豬飯，他們可都已經吃到肚子裡了。
吐也吐不出來，還也更不可能還的。
只好出聲安慰，「劉秘書說的對，都是為國家做貢獻的嘛，不管什麼職位，都能發光發熱。」
「沒錯，總之唐副隊長的精神，還是值得我們所有人學習和銘記的。」
唐志遠的臉色白了紅，紅了黑，黑了又白。
冷靜下來，這才一把將劉秘書拉到了旁邊。
「劉秘書，這紅花和獎狀你帶回去，這個什麼破分場，誰愛去誰去，我不去。」
劉秘書帶著任務過來，本以為會是一場熱鬧的感人場面。
沒想到，竟然會弄到這般田地。
眼看就要無法收場，這才想到什麼，冷聲提醒道：
「唐副主任，縣裡那邊已經和市里、省里都提交上了你的名字，和黑省那邊也已經說好了，現在正式的手續都下來了，你想臨時反悔當逃兵？你有沒有想過後果？」
唐志遠臉色又變了變，忍不住結巴起來。
「我、我沒有要當逃兵，我是誤會了，如果知道是去給人家當生產隊副隊長，我咋可能申請嗎？」
劉秘書的耐心漸漸沒了。
「我不管你是怎麼想的？但木已成舟，不是你想反悔就反悔的，如果你還執迷不悟，開除都是輕的！」
說完，又朝著眾人的飯桌上看了一眼。
「唐副隊長，你今天請這頓飯，應該用了不少豬肉吧？是不是殺了一頭豬？那豬是從哪來的？」
唐志遠後背一緊。
他原本沒把這事當多大的事，可那是放在平時。
誰能想到，縣裡今天會突然親自過來送信函，而且還正好撞見了。
如果一切順利的話，劉秘書或許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。
可如今再看他這態度，擺明了是要拿著雞毛當令箭，找自己算帳呢。
唐志遠緊張地咽了咽口水，明白擺在自己面前的路，只剩下最後一條。
那就是接下縣裡給的榮譽，跑去這鳥不拉屎的什麼新分場，去當什麼副生產隊長。
見他想了清楚，劉秘書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把大紅花和獎狀遞了過去。
連口水都不肯喝，直接開著車離開了。
等人一走，原本不敢聲張的眾人，再也憋不住了。
就像是洪水遇到了放閘，立馬滔滔不絕地熱議起來。
「你們說咋是這樣？說好的升職，怎麼變成了去開荒種地？」
「唐副主任，你之前電話里沒和人家問清楚嗎？」
唐志遠有苦說不出。
他難道要說，自己是因為幫陸守成接了個電話，得知陸守成可以調去當領導，所以想當然地以為，自己調過去肯定也是當領導？
所以義無反顧地把機會給搶了過來？
更何況，人家從來都沒有許諾過他什麼。
說到底，還是他自己大意了。
想著想著，唐志遠忽然察覺到了哪裡不對勁。
如果一開始那個電話，只是偶然被他接起來。
可後面陸淮、蘇曉夏和趙世蘭的話，才是他決心要搶工作的真正原因。
難道，他們是故意的？
看著陸家幾人一臉淡定地告辭回家，唐志遠越發堅定了這個念頭。
只可惜，他找不到證據。
就算是說出來，也無濟於事。
好在，年後陸淮就要下放過去了。
到時候，別管是不是在一個地方，只要他的職位高於陸淮，那便有機會整他。
走著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