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志遠和馬愛蓮走了。
走的那天,下著大雪。
大院裡不少人出門來送,不為別的,畢竟剛吃過人家一頭豬呢,好歹打個招呼。
看著眾人嘴裡吐出來的『關心』,唐志遠和馬愛蓮卻只覺得虛偽。
這些人,指不定在心裡如何笑話他們。
自從那天,劉秘書親自送來了調函,唐志遠就徹徹底底淪為了整個大院的笑柄。
這兩天,他們鬱悶地都沒出門。
兩人拎著大包小包,一路從鎮上到縣裡,輾轉再到市里,終於擠上了北上的火車。
坐在擁擠不堪的火車裡時,兩人想對陸家施以報復的心,達到了頂峰。
「你說,那農場為啥非要我們年前就趕過去,卻讓陸淮那小子過完年再去呢?」
「還能是為什麼,肯定是那小子說他身體還沒完全恢復,不過你別著急,最多還有一個多月,人就來了,咱們先去站穩腳跟,有的是機會和他們算帳。」
馬愛蓮心底堵得厲害,卻也只能暫時忍耐。
聞著火車車廂里混雜著各種難聞的氣味,馬愛蓮嫌棄地捂了捂鼻子。
唐志遠和馬愛蓮踏上北上列車,準備前往黑省,開啟全新的墾荒生活。
而公社大院這邊。
因為兩個煩人精的離開,大院裡的生活忽然平靜了不少。
進入臘月後,一連下了兩場雪。
出門的機會少了,蘇曉夏便又老老實實地待在家裡複習功課。
抽了個天晴的日子,還陪著陸淮一起去了趟機械廠,又蹭了一晚高級招待所。
京市那邊,沈教授和陸淮一直保持著聯繫。
聽說沈教授的問題已經得到了徹底的解決,那些年的工資也補發了下來。
下一個,要研究的,便是陸淮的問題。
雖然知道只是早晚問題,沈教授卻一直在爭取,想要在過年前徹底解決,也好讓陸家人過個好年。
日子在等待中,一天天流逝。
臨近過年,大院裡又再次變得熱鬧喧囂起來。
大傢伙使盡渾身解數,想各種辦法,一點點往家裡搬物資,為過年做準備。
小年的前一天,市里農科所的葛老和許為民來了。
兩人接到槐溝大隊的電話,說是大隊年前趁著冬閒,正在擴大規模,遇到了點小問題,想請兩人過來幫忙看看。
兩人正好剛閒下來,想了想,直接過來了。
趕到公社大院時,已經是下午。
一見到蘇曉夏,趕忙先問起槐溝大隊的蘑菇棚,到底出了啥問題,急不急?
蘇曉夏認真回想了下,迷茫地搖了搖頭。
「沒什麼大問題啊......」
想到明天大隊的安排,頓時明白了過來。
「明天胡大隊長喊我們回去,說是趁著過小年,要殺年豬,請我們吃飯呢。」
葛老和許為民相視一眼,明白了。
這是故意把兩人喊過來,想要請他們去吃殺豬飯呢。
估計是怕直接開口,怕他們兩個不肯過來吧。
「既然這樣,那我們今天先在公社住一晚,明天一塊過去,正好去看看現在的蘑菇種的咋樣了。」
蘇曉夏笑著點了點頭,「成,那你們先在家歇歇,我和我媽去買菜,晚上給你們露一手。」
葛老趕忙擺了擺手,「今天不吃豬肉,留著明天去胡大隊長那吃。」
說著,給一旁的許為民遞了個眼色。
許為民趕忙從一個黑色口袋裡掏出一個巨大的油紙包,一層層打開,裡面放著兩根羊棒骨。
還有一大塊羊肉,瞧著有三四斤那麼多。
「聽說你丈夫醒了,趕上我前兩天去省城開會,特地用特供券買了羊肉回來,冬天吃這個,大補。」
話音落,出門打電話的陸淮回來了。
看到家裡兩個陌生人,先是微微一怔,很快猜了出來。
笑著上前打了個招呼。
葛老上下打量了陸淮一眼,眸底滿是讚賞。
「好好好,人醒來了就好,瞧著精神頭不錯。」
一旁的許為民也熱情地上前和陸淮握手。
「我們之前都來過好幾次,見過幾次面了,今兒可算是見到了大活人。」
說完,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問題,趕忙改口。
「我的意思是,活蹦亂跳的,還是頭一回見。」
陸淮,「......」
之前昏迷的時候,就覺得這個許為民話挺多。
沒想到,真的是個沒心沒肺的話癆。
想起兩人之前對蘇曉夏的關照,便熱情地招呼著兩人坐下喝茶。
閒聊時,提起唐志遠被調走的事。
葛老長長出了一口氣,「走了好,走了清靜,上次我就看這人不行,心術不正。」
幾人聊天的時候,趙世蘭已經把羊肉拿回了廚房。
卻在怎麼吃一事上,犯了愁。
鎮上供銷社壓根就沒有羊肉賣,聽說一般還要專門的牛羊肉票。
家裡很少吃,趙世蘭也不知道該怎麼做。
生怕做壞了,把這麼好的羊肉給糟蹋了。
正犯愁的時候,蘇曉夏走了過來。
剛才看到那些羊肉的時候,蘇曉夏便想好了。
問了下葛老幾人的意見,大家幾乎是一拍即合。
「這麼冷的天,吃羊肉鍋子正好!」
先把兩根羊棒骨斬成兩段,放水裡泡出血水,冷水下鍋,放薑片和料酒焯水。
洗淨後,再重新放入薑片、蔥段、枸杞煮湯。
這邊湯剛燉上,陸淮便走了進來。
「我來片羊肉,曉夏,你去和葛老他們說說話。」
蘇曉夏正好也有事要找葛老請教,便沒有拒絕。
只是臨走的時候叮囑婆婆和陸淮。
「媽,這湯還要大火煮個半個小時,然後再轉小火燉,這樣燉出來的羊肉湯是奶白色的。」
「陸淮,羊肉儘量切薄一點啊,逆著紋理切。」
陸淮笑著點頭答應了,又特地當著蘇曉夏的面,演示了一遍。
「這樣行不行?」
蘇曉夏看著一片片薄得透光的羊肉從陸淮手下誕生,忍不住吃了一驚。
「可以啊,陸淮,刀工不錯。」
「都是蘇老師教得好。」
蘇曉夏,「......」
一旁默默燒火的趙世蘭,「......」
等曉夏走出廚房,趙世蘭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。
「不對啊,這涮羊肉不是京市那邊的吃法嗎?曉夏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。」
陸淮片羊肉的手一頓。
隨口來了一句,「從我筆記本上看來的,我在京市的時候,閒來無事抄的方子,我抄完就忘了。」
趙世蘭,「怪不得。」
沒想到,她這看起來不食人間煙火的兒子,竟然還是個隱藏的吃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