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晚上。
陸家的堂屋內，幾人圍坐在爐子旁，熱熱鬧鬧地吃起了涮羊肉。
羊肉湯小火燉了一個多小時，湯底濃白，骨髓已經化入了湯中。
切得薄如蟬翼的羊肉一放進去，立馬變色捲曲，涮上個十幾秒，肉質剛剛好。
涮完羊肉，還可以繼續涮白菜、蘿蔔、粉絲、蘑菇和豆腐等等。
吸飽了羊肉湯汁的蔬菜，味道也非常鮮美。
一頓飯，吃得幾人都心滿意足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幾人坐上鎮裡的拖拉機，一塊去了槐溝大隊。
不光有陸淮，就連趙世蘭也跟著一塊去了。
前兩天胡大隊長特地來家裡請的，說是兩人之前給大隊幫了不少忙。
趙世蘭手把手教會了她們做錢包的手藝，陸淮更是幫著聯繫摁扣，找銷路。
說什麼也要請兩人一塊過去，要是不去的話，他就一趟趟來請。
趙世蘭生怕胡大隊長單獨再跑一趟，便答應著跟著去了。
這是她第一次來槐溝大隊。
去的時候，心底還有些忐忑，怕見到那麼多生人拘束，更害怕因為紅玲和蘇家人的關係，弄得場面尷尬。
哪知道車一停穩，先前幾個來家裡學手藝的婦女同志立馬衝上前，熱情地扶著她下了車，噓寒問暖。
讓她完完全全打消了心底的疑慮。
幾人趕到時，胡大隊長正熱火朝天地帶著人摁著豬，磨刀嚯嚯準備殺豬。
一旁的空地上，已經支起了兩口大鍋。
一口燒熱水，一口準備做殺豬飯。
葛老和許為民在城裡很少見這麼熱鬧的場面，都圍在一旁，好奇地觀看。
趙世蘭閒不住，見剛才那幾個嬸子都在清洗豬下水，也抬腳上前去幫忙。
上次曉夏鹵豬大腸的時候，她一直在旁邊看著，已經把做法記在了心裡。
見大家看著豬大腸發愁，便主動提議鹵來吃。
胡嬸幾人圍著趙世蘭，興高采烈地討論著做法，場面很是融洽。
這邊胡大隊長張羅完殺豬，便開始給各家各戶算工分、分豬肉。
往年，大隊通常一般只會在年關殺一頭豬。
今年考慮到大家辛苦搞副業，胡大隊長一咬牙，殺了兩頭。
去掉豬下水和大骨頭，平均到每個人頭上，有個小半斤。
但碰到人口多的家庭，或者是副業工分拿得多的，分的就越多。
對於一年到頭，也吃不了兩頓肉的村里人來說，這一天，確實比過年還要高興。
一大清早，村里人便都傾巢出動，等著殺豬、分豬肉。
胡大隊長一邊維持秩序，一邊和眾人公開報數。
報到蘇曉夏時，胡大隊長刻意提高了音量。
「蘇曉夏的工分，出嫁前一共是兩千一百分，出嫁後，從她開始幫咱們弄蘑菇大棚開始算起，一共是75天，每天十個工分，這一年下來時兩千八百五十分，幾乎是咱們村最高的。
按算法，該分她兩斤豬肉，待會再分她兩斤魚，另外考慮她的貢獻，再獎勵她一個豬頭，大家有沒有意見？」
話音落，人群紛紛開始吼了起來。
「沒意見！」
事實上，大傢伙不光沒意見，甚至還覺得會不會太少了？
畢竟人家一家四口，大老遠從鎮上趕來。
可按照規矩，豬肉的分量是定死的，豬頭也是按照大隊裡的習俗，每年獎勵給貢獻最大的人，再多了，就是違反規則。
蘇曉夏心裡也清楚，大隊長已經非常照顧她了。
不過她也沒有拂了大家的好意，爽快接過豬肉，遞給一旁的陸淮，朝著大隊長和眾人道了謝。
「謝謝大家！明年咱們再一起努力！」
眾人紛紛附和叫好，笑著讓她一會多吃點。
站在人群後面的蘇家人卻不幹了。
上一次秋收結束，大隊長把蘇曉夏的那份糧食單獨剔了出來，分給了蘇曉夏。
害得他們家糧食不夠吃，還倒欠了大隊一筆錢糧款。
好不容易熬到年底分豬肉和年魚，大隊長又問都不問，直接把蘇曉夏結婚前的那份算給她。
「這還有沒有天理了？」
「曉夏都嫁出去了，憑啥還一天十個工分給她？經過誰同意了？」
聞言，一旁的村民們都哈哈笑了起來。
「不需要經過你們同意，除了你們家，我們都同意了。」
「就是，你們家又沒有參與副業，和你們有什麼關係？」
胡大隊長看見人群中的騷動，直接衝著蘇家四人招了招手，把人喊到了跟前。
「蘇老弟，醜話我之前可說在了前頭，你們要是今天再不把欠糧款交上來，豬肉和年魚可沒有你們家的份。」
被當眾指著鼻子要錢，蘇家四人面上都有些掛不住。
尤其是陸紅玲，和家裡斷親之後，便一次都沒有回去看過。
這會猛地看到了已經斷親的爸媽，還有大哥和蘇曉夏，心裡複雜極了。
一邊擔心他們沾上身，連累自己，一邊又忍不住暗暗期待，期待他們後悔求和。
剛才在人群後面排隊時，便忍不住一直偷偷打量。
這會忽然被大隊長叫到了前面，在陸家幾個人眼皮子底下，陸紅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她不願意在幾個人面前丟臉，這比剜她的肉，還要難受。
想到這，她扭頭跑回了家。
不一會，拿了兩百五十塊錢，遞到了大隊長面前。
「現在可以給我們分肉了嗎？」
胡大隊長一愣，原本都不抱什麼希望了，沒想到這麼一激，還真把錢給激到手了。
仔細收好錢，打發幾個人繼續去後面排隊。
蘇長貴見兒媳婦給交了錢，腰杆子立馬挺了起來。
「都到了跟前，還排什麼隊啊，一會還有好肉嗎？」
大隊長翻了個白眼，「去去去，誰讓你們自己來晚了，排隊去。」
四個人沒辦法，只好繼續回去排隊。
跟到了跟前，好位置的肉早就被人給挑完了。
把四個人的分量加在一起，都還不如蘇曉夏的一個人的多。
當著眾人的面，蘇家三人又叫嚷起來。
陸紅玲覺得丟人，沒有參與，悄悄退出人群，走到一旁正在幫忙的趙世蘭身邊。
「媽，你是不是為了看我，才過來的？
你和爸......後悔了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