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實,陸紅玲早在看到母親趙世蘭的那一瞬,腦子裡便冒出了這個念頭。
趙世蘭從來沒來過槐溝大隊,可如今她們剛一斷親,她就來了。
還能是因為什麼?
她原本拿著勁,端著架子,故意裝著沒看見。
等著趙世蘭主動過來找她。
等了半天,也沒見趙世蘭朝她這邊看一眼。
陸紅玲漸漸有些耐不住性子。
見大傢伙這會都在圍觀看吵架,她這才趁亂走了過來。
見趙世蘭一個人正坐著擇菜,便快步上前喊了一聲,「媽——」
趙世蘭一抬頭,就看到了陸紅玲。
她臉上沒有太大的反應,繼續低頭擇菜,隨後才慢悠悠地來了一句。
「你叫錯人了吧?我不是你媽。」
陸紅玲,「......」
她被噎了一瞬,很快反應過來。
看樣子,她媽是在為上次的事生氣。
便耐著性子繼續問了一句,「媽,你是不是為了看我,才過來的?」
說完,不等趙世蘭回答,又飛快地把自己的想法說了。
「我知道你還在為了上次斷親的事生氣,可上次的事,並非我本意,我也是被逼的。」
趙世蘭冷哼一聲,抬頭看她。
「誰逼你了?」
陸紅玲,「......我的意思是,要不是你和爸不同意和哥斷親,我們也不會走到這一步。
現在還來得及,只要你和爸當著大傢伙的面,主動——」
不等陸紅玲說完,趙世蘭直接將人打斷。
「來不及了,我和你爸,是絕對不會和你大哥斷親的,你就死了這條心吧!」
說完,直接拍了拍手上的灰,起身朝著蘇曉夏幾人走了過去。
看見蘇曉夏和陸淮拎回來這麼大一個豬頭,還有豬肉和一條大魚,驚訝地張了張嘴。
「這些都是給曉夏的,曉夏分這麼多呢?」
蘇曉夏笑著點了點頭,同時也看到了趙世蘭身後的陸紅玲。
「媽,你沒事吧?」
趙世蘭笑著搖頭,「沒事,別管她,我聽見那邊人群鬧哄哄的,幹什麼呢。」
陸淮不讓她去,「有些人貪心不足,沒本事幹活掙工分,少分一點肉都要吵吵,你放心,有大隊長在,出不了事。」
趙世蘭一聽,很快明白兒子口中那貪心不足蛇吞象的人是指誰。
她懶得和蘇家人打交道,頓時打消了看熱鬧的念頭。
分完豬肉和魚,胡大隊長又把今年做副業的帳目,當著大傢伙的面匯報了一下。
年前賣的蘑菇,加上兩筆手工錢包的訂單,一共差不多收了近兩千塊錢。
當著陸守成的面,把公社那一部分欠款還清了。
留夠擴大生產所需要的數目,剩下的,打算給大家分一分。
雖說分到每個人頭上不多,可也算是一點激勵。
總歸要要讓大家見到錢,來年才能更好地積極參與搞副業。
蘇長貴和田秀娥老兩口剛才吵架沒吵過,拎著一斤多的槽頭肉,罵罵咧咧地走開。
扭頭一看,見大傢伙又開始分錢,氣得眼眶都紅了。
「不帶這麼欺負人的,走,回家。」
「回什麼回,肉分這麼少,等下殺豬飯還不待多吃兩碗!」
「對,不回,留下來吃殺豬飯,非吃夠本才行!」
老兩口不光自己留下來,還拉著蘇寶亮和陸紅玲留了下來。
「吃,有啥可不好意思的?老陸家又不是咱們大隊社員,不也厚著臉皮過來吃飯?」
蘇寶亮聽完陸紅玲剛才的碰壁,也開口勸道:
「你媽現在就是苦頭吃得少了,等你哥一下放,她肯定上趕著來和你求和,你聽我的,只管把心收進肚子裡。」
陸紅玲看著不遠處其樂融融的一家四口,憤憤地點了點頭。
她倒要看看,等過完年,這些人還能笑得出來嗎?
同樣朝著四人看過來的,還有另一邊的徐向陽。
他原本打算前兩天就出發回京市的,也不知道怎的,買火車票的時候,鬼使神差買到了明天的。
大概是,知道蘇曉夏今天肯定會過來。
可真的等人來了,徐向陽連上前打招呼的勇氣都沒有。
想起陸淮上次的惺惺作態,他下意識就覺得不服氣。
可是再不服氣,又能怎麼樣?
人家現在已經領完結婚證,擺完了喜酒。
元旦的時候,他特地請了假,去了一趟外地,找同學玩了幾天。
再回來的時候,便聽說蘇家人在喜宴那天,和蘇曉夏斷了親。
蘇曉夏寧願和娘家斷親,寧願跟著陸淮一同去東北吃苦,也不願意取消婚宴,他能有什麼辦法?
另一邊,大隊長張羅著分完錢,又開始安排眾人吃殺豬飯。
原本,大隊長給葛老和許為民也都分別留了兩斤豬肉。
要不是兩人免費過來培訓,免費帶來了蘑菇菌種,就沒有他們現在的蘑菇棚。
可兩人死活不肯要,說什麼違反規定。
胡大隊長拗不過兩人,也擔心好心辦了壞事,便讓媳婦把豬肉用小灶全給燉上了。
不肯帶走,那在這吃肯定沒問題吧?
在眾人吃大鍋飯的同時,胡大隊長領著兩位專家,還有陸家來的四人,單獨開了一桌。
紅燒的、白切的、滷的、爆炒的......
滿滿一桌子肉菜,蘑菇土豆蘿蔔那些素菜,反倒是都成了配角。
吃不完,大隊長又全給裝了起來,讓幾人帶回去,晚上熱熱繼續吃。
至於葛老和許為民那邊,兩人既然不肯帶肉,大隊便準備了兩籃子蘑菇,讓他們一定帶回去。
葛老這次沒拒絕,在親自看過蘑菇棚的產量後,讓許為民把蘑菇收了下來,準備帶回去給農科所的同事們看一看。
只要用心養護,土辦法種出來的蘑菇也能豐收。
又破天荒、主動提出要幫忙在市里找銷路。
「你們只管把規模做上來,市里那邊,我讓人想辦法找找門路。」
大隊長激動得差點原地跳了起來。
「那敢情好,啥時候需要蘑菇就說一聲,我們坐汽車送過去也方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