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正坐在拖拉機上的蘇曉夏和陸淮等人,還不知道沈教授從京市打來電話的事。
回去的路上,幾人一直在商量,晚上這個小年要如何慶祝。
昨天吃了葛老那麼多羊肉,蘇曉夏和趙世蘭便有意好好招待兩人。
打算回去先把豬頭給鹵上。
一聽說晚上有鹵豬頭肉可以吃,葛老的眼睛都亮了。
「那感情好,我就不跟你們客氣了。」
許為民也笑,「上次吃了蘇同志做的鹵肥腸,回去葛老念叨了好久。」
葛老被當眾拆穿,沒好氣地瞪了許為民一眼,「......你沒惦記?」
事實上,惦記的還不止兩人。
想起那次鹵肥腸,味道讓陸淮現在還記憶猶新。
當時他只有聞臭的份,今天總算是能嘗嘗她媳婦滷肉的手藝。
幾人說說笑笑,只有一旁的徐向陽沉默著,沒說話。
陸守成見狀,主動邀請對方晚上一起來家吃飯。
他並不清楚兒子和徐向陽之間的齟齬,只是對這小伙子印象還不錯。
之前還幫曉夏說過話,既然碰上了一起,沒有道理把人家撇下。
徐向陽原本還在發愣。
看著坐在對面的蘇曉夏和陸淮,兩人雖然一路上沒有什麼親昵的舉止,可在他看來,每一個眼神都甜得發膩。
甚至就連衣角,都好像是在對他彰顯恩愛。
徐向陽心底酸得不行,如果可以重新選擇,他寧願自己沒有搭這趟車。
這會聽到陸守成主動邀請他晚上去家裡吃飯,想也沒想,直接拒絕了。
「不用不用,我晚上約了鎮上的朋友一起。」
見他不肯,陸守成便也沒有堅持。
拖拉機一路回到鎮上,剛在公社大院門前停下,幾人還沒來得及下車,就見陳建國急匆匆跑了過來。
一邊跑,一邊喊。
「陸淮,快,剛才有京市找你的電話,都打了兩回了!還有槐溝大隊那邊,剛才也打了電話過來!」
陸淮跳下車,順手又扶著蘇曉夏下了車。
這才急忙忙往辦公室趕,「他們說是什麼事了嗎?」
陳建國一邊走一邊回答,「沒事,不過胡大隊長那邊說,京市電話打到了槐溝大隊。」
幾人一聽,立馬想到了什麼。
陸淮拉著蘇曉夏,直接拿起電話,給沈教授撥了回去。
陸守成扶著腿上微微有些發軟的趙世蘭,落後一步。
就連葛老和許為民也發現了這一家人的不對勁,都站在辦公室外等消息。
徐向陽原本想先離開的,看到如今緊張的場面,還是留了下來。
陸淮一臉鎮定地撥通了電話,等了一會,對面傳來了沈教授激動的聲音。
「陸淮,你的身份問題已經得到了解決,科研所那邊正在研究,年後會儘快恢復你的工作。」
陸淮握住聽筒的手微微一頓,片刻的怔神後,輕輕地嗯了一聲。
「......我知道了,謝謝老師。」
掛掉電話,整個人還有些暈乎乎的不真實。
和他的淡定相比,一旁已經聽到好消息的蘇曉夏,則是直接激動地跳了起來。
一把抱住陸淮,再次確認道:
「沈教授是不是說,你的問題解決了?」
被蘇曉夏這麼一抱,陸淮這才找回些真實的感覺,緊緊回抱摟住了她。
把頭埋在了她的脖頸間,輕聲嗯了一句。
「曉夏,我們年後不用去農場了。」
「嗯,我聽到了,我就知道,一定會解決的。」
不遠處的陸守成和趙世蘭聽了,也激動地快步走了過來。
又確認了一遍怎麼回事。
聽完之後,趙世蘭直接哭出了聲,嘴裡反覆念叨著:
「太好了,太好了,太好了......」
陸守成則是別過臉去,輕輕用袖子擦了一把眼眶。
大步走出門,和葛老等人報喜。
不一會,聽到消息的公社眾人紛紛圍了上來,趕忙朝著陸淮和蘇曉夏等人道喜。
看著被眾人圍觀的兩人,一直愣在原地的徐向陽這才慢慢退了出去。
他先前一直以為,蘇曉夏是在犯傻,是被陸淮給忽悠了,拿自己的前途和下半輩子在賭。
他理解不了,這種『飛蛾撲火』般的愛情。
甚至在心底隱隱覺得,蘇曉夏肯定會有後悔的那一天。
可如今,他親耳聽到陸淮被平反的消息傳來。
親眼看到兩人是如何一起分享喜悅......
直到這時,徐向陽才忽然發現,自己一直活在自己的認知里。
正是因為潛意識裡的這份傲慢,才讓他一次次錯失機會。
想到這,徐向陽就像是逃一般地跑開了。
見徐向陽走了,葛老和許為民也打算先回招待所休息,先不打攪他們一家人高興。
蘇曉夏答應著,又叮囑兩人晚上一定要來。
「咱們一起給陸淮好好慶祝下。」
陸守成更是破天荒,主動要去供銷社買酒。
「今天是該好好慶祝下,我去買酒,晚上咱們喝兩盅。」
回家的路上,趙世蘭走走停停,不停地和遇到人分享這一好消息。
這段時間,她雖然一直嘴上說相信組織,一定會解決兒子的問題。
可心底一直在打鼓。
一顆心始終吊在那裡,不敢放下來。
只是怕陸淮和曉夏擔心,所以才一直憋在心裡,不敢說出來。
直到今天接到這一通電話,才算是徹底把心裝回了肚子裡,長長地鬆了一口氣。
與此同時,黑省的友誼農場內。
唐志遠和馬愛蓮經過十來天的奔波,終於一路輾轉,從公社到京市,再從京市轉火車,抵達了黑省。
到達黑省後,又倒了兩趟汽車,又換了一趟拖拉機和爬犁,才趕到冰天雪地的友誼農場。
看到友誼農場的條件,馬愛蓮當場就哭了出聲,死活不肯再去新場。
好說歹說,農場負責的同志考慮到眼下的天氣,以及新分場還在籌備,便答應了下來。
不過也只是暫時讓兩人先安頓下來。
等在這邊接受完培訓,年一過完,還是要去到新分場的。
不管怎麼說,兩人總算是落了腳,馬愛蓮也停止了哭天搶地。
這邊剛收拾好鋪蓋,唐志遠便馬不停蹄地打聽陸淮的消息。
「田同志,陸淮到底什麼時候能來報到?」
又把陸淮在大院裡的情況,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。
「這小子身體早就好了,我看他就是覺悟有問題,一直拖著不肯來。
我看不如這樣,等他年後過來,就把人分到我們新場去,有我看著,一定能讓他好好改造改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