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京州三分之一招商企業外流,財政收入縮水,大批企業家扎堆信訪,全省的招商口碑都跟著受損,這還不算嚴重後果?」
「如果說這是市委班子的意見也就罷了,可孫叔齊無視市委班子多數意見,搞一言堂強行拍板重大政策。」
「這才導致了這個結果,怎麼就夠不上降職撤職的處置標準?」
話音落下,會議室內的一眾常委紛紛點頭附和,就算沙瑞金這一系的楊金水都沒有為孫叔齊說話。
楊金水很清楚,就算他為孫叔齊說話,也很難改變結果。
甚至很有可能因為現在他為孫叔齊說話而落下把柄,這種虧本的買賣,他楊金水怎麼可能會幹呢?
沙瑞金面色平靜地開口:「東陽同志,我們談處置不能只看損失結果直接定性。」
「首先說違反民主集中制這一條,根據《紀律處分條例》,個人違規決定重大事項,一般情節給予警告、嚴重警告,情節嚴重才適用撤銷黨內職務處理。」
「孫叔齊是在改革招商制度的探索當中出現議事程序錯誤,並非為個人謀私、徇私決策,不屬於條例里界定的從重情節。」
「其次是經濟損失問題。」
「新政落地出問題,一方面是他調研不足、預案缺失。」
「另一方面,部分外地企業本身就存在短期套利的心態,借著政策調整藉機撤離。」
「所以我覺得不能把所有經濟下滑責任全部算在一名幹部頭上。」
「相關文件明確規定,幹部在先行先試改革里的無意過失,應當區分情形容錯對待。」
江維翰直接開口道:「沙書記,你的話我不敢苟同。」
「這件事情不管是過程還是結果,孫叔齊同志都存在重大過錯。」
「如果這樣都不從嚴從重處理,那漢東省其他市會不會有樣學樣?」
「那民主集中制還要不要?議事規矩還要不要?幹部履職的底線敬畏還要不要?」
「千里之堤潰於蟻穴!今天咱們對孫叔齊輕拿輕放,明天全省地市主官紛紛效仿,漢東的吏治風氣、政治生態,徹底就亂了!」
這番話站位極高,直接把一樁幹部履職失誤,上升到了全省規矩底線、政治生態的高度。
一時間沙瑞金不說話了。
這種情況下,他能怎麼說?
他要是再硬保孫叔齊恐怕會跟整個常委班子離心離德。
當然了,他也可以保下孫叔齊,他手上還有一票否決權。
可是孫叔齊值得他付出這樣的代價嗎?
孫叔齊自然是不值得的。
祁同偉見沙瑞金不說話了,直接開口道:「我贊同維翰同志的說法!」
「容錯有邊界,寬容無縱容!改革探索允許出錯,但絕不允許違規亂政、絕不允許一言堂、絕不允許拿全省經濟大局試錯!」
「孫叔齊造成的是實打實的經濟滑坡、輿情動盪、漢東省招商招牌受損,屬於明確的重大履職事故,必須撤職問責,以儆效尤!」
田國富緊接著表態:「從紀檢監察履職角度來看,個人凌駕組織、違規決策、造成惡劣後果,已經達到從重處置標準。我支持撤職、嚴肅追責。」
短暫的沉默後,沙瑞金緩緩開口:「維翰同志、國富同志、東陽同志的大局意識,我認可。」
「規矩必須嚴守,風氣必須肅正,這一點我和大家立場完全一致。」
沙瑞金先是擺出了自己的立場,這種會議立場還是很重要的。
因為像這種會議一般來說都會有會議記錄,參會人員的屁股可以歪,可是核心的立場一點問題都不能有。
否則這份會議記錄一旦傳了上去,立場不對的人的前途基本上就終結了。
隨即沙瑞金話鋒陡然一轉,亮出最終底牌:「對孫叔齊同志的處罰,我昨天特意請示了上級,咱們不如等等上級的指示?」
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,江維翰他們還能說什麼呢?
反正他們也沒打算直接釘死孫叔齊,等等就等等唄。
趙東陽開口道:「既然沙書記請示了上級,那咱們就等上級的處理結果吧。」
其他常委也都開口道:「行,那咱們就等上級的處理結果。」
祁同偉皺了皺眉,還想開口說些什麼,不過卻被江維翰的眼神給制止住了。
沙瑞金開口道:「那這次會議就到此結束,大家散會吧。」
一眾常委先後離席,田國富、趙東陽還有祁同偉三人,則是去了江維翰的辦公室。
江維翰的秘書給他們倒了茶,然後就自覺地離開了辦公室,還順手關上了辦公室的門。
田國富開口道:「維翰,你說上面會怎麼處理孫叔齊?」
江維翰低頭想了想,然後開口道:「上面怎麼處理主要看鐘正國出多大力氣。」
「如果鍾正國願意付出大代價,孫叔齊或許還能保住市委書記的位置。如果鍾正國不願意付出大代價,那孫叔齊最少也是一個降職處分。」
趙東陽開口道:「維翰,要不要我讓我的叔叔們使使勁?他們在四九城有關係,我趙家照樣也有關係。」
江維翰搖了搖頭:「趙哥,不用。咱們等著結果就是了,反正咱們的目的肯定能達到。既然如此,咱們何必費那個勁呢?」
說著,江維翰把目光投向了祁同偉:「同偉,你這段時間一定要好好表現,在你接手京州市之前,呂州市內一定不要出問題。」
「如果你那裡出了問題,那咱們就功虧一簣了。」
事關進步,祁同偉自然格外重視,他點了點頭開口道:「大哥,你就放心吧!呂州市內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問題!」
江維翰看著祁同偉的眼睛,開口道:「你最好說的和做的一樣,如果錯過了這次機會,你再想進步最少也得兩年。」
……
幾人聊了半個多小時,然後才各自離去。
另一邊,沙瑞金剛回到自己的辦公室,就直接給鍾正國打去了電話。
「老領導,漢東這邊我暫時穩住了,不知道四九城那邊是什麼個情況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