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金水不說話了，他很清楚沙瑞金說的沒有什麼問題，在京州市搞試點確實是最合適的。
楊金水想了想開口道：「沙書記，即便如此那咱們也得稍微考慮一下程斌同志的意見吧？他是咱們在常委會上為數不多的可以爭取到的。」
沙瑞金聽了這話，臉色一下子難看了起來。
楊金水這話是什麼意思？是在指責自己嗎？
楊金水也是一個人精，見沙瑞金的臉色難看也找了一個由頭離開了沙瑞金的辦公室。
楊金水剛離開，沙瑞金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：「真是豈有此理！現在連楊金水都敢暗戳戳的指責我了！都給我等著吧，以後我一定會跟你們慢慢算這筆帳的！」
說著他按下桌上的內部電話：「小白，進來一下。」
不多時白秘書就來到了沙瑞金的辦公室：「沙書記，您有什麼指示？」
「通知省委辦公廳，明天上午九點召開省委常委會。」沙瑞金站起身，走到落地窗前，看著大院裡的景色，「議題只有一個，討論全省農業土地集中流轉試點。讓所有常委必須到會，不准請假。」
「明白，我這就去下通知。」
第二天上午八點五十分，省委常委會會議室。
江維翰端著保溫杯走進門，臉上掛著慣有的溫和笑容。他走向自己的位置，沿途和趙東陽、田國富等人點頭致意。
程斌坐在靠後的位置，低頭翻看著面前的文件，一言不發。
九點整，沙瑞金準時來到會議室。
沙瑞金走到主位落座，目光掃過全場見人都齊了直接開口道：「人都到齊了，現在開會。」
「今天把大家叫來，主要討論一項工作。我前幾天去下面農村調研，發現咱們漢東竟然有大片耕地閒置。」
「所以就讓省委辦公廳起草了一份《漢東省農業土地集中流轉試點的意見》，大家面前都有。」
「我的想法是，引導農村搞規模化、機械化種植。今天上會，大家暢所欲言。」
江維翰不緊不慢地擰開保溫杯，喝了一口水，隨後將杯子放下。
江維翰率先開口：「沙書記的出發點是好的，是為了漢東的農業發展。」
「但我看了這份指導意見，有幾個問題，不得不提。」
沙瑞金看著他：「維翰同志，你說。」
「第一，土地是農民的命根子，推行集中流轉如果老百姓產生牴觸情緒，會不會引發群體性事件。」
「第二，我看其中有一條是吸引大型農企下鄉，對於這一點我也不是很認同。」
「眾所周知商人逐利，如果這些企業在土地上得不到相應的利潤拍拍屁股走了，到時候又該怎麼辦？」
田國富也清了清嗓子：「沙書記，咱們漢東剛剛結束了今年的大清查，下面缺失了很多基層幹部，在這個時候推行這個政策執行的人手恐怕不夠。」
「執行不到位，好政策也會變成坑農害農的壞事。我建議，這件事還是暫緩，等條件成熟了再議。」
江維翰和田國富話音落下，沙瑞金朝著楊金水使了一個眼色。
楊金水低著頭，只當沒看見。
沙瑞金見狀臉色更難看了：「都說完了？」
田國富笑了笑：「沙書記，大家也是為了漢東的大局著想。穩字當頭嘛。」
「穩字當頭，不是讓你們因噎廢食！」
「怕群體事件？怕企業跑路？怕基層幹部執行人員不足？如果什麼都怕，還要我們這些省委常委幹什麼？乾脆回家抱孫子算了！」
沙瑞金的話那叫一個擲地有聲。
江維翰臉色沉了下來：「沙書記，你這話有些過了。我們是實事求是分析風險。」
「實事求是？」沙瑞金冷笑一聲，「你們口口聲聲說為了農民，下面真實的情況你們去看過嗎？泗口縣三個鄉鎮，耕地拋荒率超過百分之四十！再這麼穩下去，漢東的農業就徹底爛透了！」
趙東陽皺起眉頭：「沙書記，拋荒是客觀現象，不能作為強推流轉的藉口。真出了亂子，誰來擔責？」
「我來擔！」沙瑞金斬釘截鐵。
江維翰再次開口：「沙書記，常委會是集體決策。就算你願意擔責，我也不能同意拿漢東的穩定去冒險。我反對在全省推行這項指導意見。」
「我也反對。」趙東陽緊隨其後。
「附議。」田國富舉手。
其餘幾名常委面面相覷，最終也紛紛低頭，用沉默表達了立場。
沙瑞金看著這些人的表現也不奇怪，全省推行他本來就沒抱希望。
沙瑞金開口道：「看來大家對全省鋪開的顧慮很大。」
「既然全省推行阻力大，那我們就先搞一個試點。做出成績，大家自然就放心了。」
江維翰心中瞭然，兜了這麼大一圈，還是回到了試點上。
「試點可以。」江維翰點點頭，「不知道沙書記打算選在哪裡？京州市嗎？」
他轉頭看向程斌，程斌眉頭一皺正要開口。
沙瑞金卻擺了擺手：「不，不在京州。」
江維翰一愣。
不在京州？那還能在哪？岩台？呂州？
江維翰試探著問「那沙書記的意思是？」
沙瑞金拉開面前的抽屜，拿出一份蓋著大紅印章的文件，直接扔在會議桌中央。
「昨天下午，農業部和發委聯合下發了批文，批准漢東省成立國家級農業綜合改革試驗區。」
江維翰的臉色變了，趙東陽和田國富也傻眼了，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沙瑞金竟然直接從上面搬來了尚方寶劍。
沙瑞金繼續開口：「試驗區的選址，我已經定好了。就在岩台市和呂州市交界的區域劃出五個縣，合併成立試驗區。」
江維翰皺著眉頭開口：「沙書記，這麼大的事，為什麼不提前上會討論？直接向上面申請，這不符合程序！」
沙瑞金冷冷地開口：「上面已經批了，文件就在桌上，維翰同志如果有意見可以聯繫四九城那邊。」
「現在，試驗區成立籌備小組。我親自擔任組長。至於常務副組長兼試驗區一把手的人選……」
沙瑞金停頓了一下，目光轉向會議室門口。
「進來吧。」
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，一個身材高大、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大步走入。
看到這個人，江維翰的瞳孔驟然收縮，怎麼會是他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