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，遂州市委大樓，三樓接待室。
張青樺和劉明坐在沙發上，茶几上的茶水已經換了幾遍，茶葉早就泡的沒有了滋味。
劉明抬腕看了一眼手錶，指針已經指向下午三點半。他們在這裡足足等了四十分鐘。
劉明看向張青樺：「市長，祁同偉這是在故意晾著咱們！好歹您也是一市之長，他這麼幹是不是太不把咱們懷州放在眼裡了！」
張青樺靠在沙發背上，閉著眼睛淡淡開口：「求人，就要有求人的姿態。要不是李建平那個蠢貨把路給走絕了，咱們會這樣？咱們現在是來化緣的，化緣還嫌人家給臉子？」
劉明被張青樺的話噎了一下，憤憤地靠回沙發不再說話。
不多時，走廊里傳來腳步聲。
吳秘書推開門，臉上掛著職業微笑：「張市長，劉市長，祁書記那邊完事了，請跟我來。」
張青樺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西裝大步走出接待室，劉明緊隨其後。
市委書記辦公室。
祁同偉坐在辦公桌後，手裡拿著一份文件，正在低頭批覆。
吳秘書敲響門走了進來：「祁書記，懷州的張市長到了。」
祁同偉在文件上籤下名字，合上文件夾，這才抬起頭，目光落在張青樺身上，不冷不熱地開口：「張市長、劉市長坐吧，您二位是稀客啊，今天怎麼有空來遂州指導工作？」
張青樺沒在意祁同偉的冷淡，直接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，笑呵呵的開口：「祁書記，明人不說暗話。我今天來，是來求合作的。」
祁同偉端起茶杯，吹了吹浮葉：「合作？什麼合作？懷州那邊建平書記可是說了，環評超標，我祁同偉可不敢強人所難。」
張青樺開口道：「祁書記說的哪裡的話，李建平代表不了懷州！」
「懷州的幹部要政績，懷州的經濟要發展！他將遂州市的項目拒之門外是他愚蠢，我張青樺可不糊塗！」
「只要遂州願意把配套項目分一部分給懷州，市政府這邊全力配合，所有審批一路綠燈！」
祁同偉放下茶杯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。這個張青樺是個聰明人，也是個干實事的人。
祁同偉想了想開口道：「張市長快人快語。紀州底子薄，確實吃不下全部配套。懷州想要分一杯羹，不是不行。」
劉明聽到這話眼睛一亮，剛要開口道謝祁同偉話鋒一轉：「不過，條件得改改。」
張青樺目光一凝：「祁書記請講。」
「第一，百分之十五的稅收返還，沒了。第二，配套企業落地的三年無息貸款，遂州不負責，懷州自行解決。」
祁同偉豎起兩根手指，語氣不容置疑。
劉明臉色變得難看，猛地站起身：「祁書記！這不可能！沒有稅收返還，還要我們自己貼息貸款，那我們圖什麼？給你們遂州打白工嗎？」
祁同偉冷冷瞥了劉明一眼：「圖什麼？圖那數萬個就業崗位，圖你們懷州那些瀕臨倒閉的加工廠能接到訂單活下去。現在的規矩是我定的，不想干，門在那邊，不送。」
劉明剛想反駁，一隻手死死按住了他的胳膊。
張青樺用力將劉明按回椅子上，深吸一口氣：「好！我答應！」
劉明急了：「張市長！」
「閉嘴！」張青樺低喝一聲，轉頭看向祁同偉，「祁書記的條件，懷州全盤接受。」
張青樺很清楚，現在是買方市場懷州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。
能把就業和訂單拉一部分回去，他這個市長就算是立住腳了。
祁同偉眼中閃過一絲讚賞，拿得起放得下是個角色。
「張市長痛快，既然如此我還有一個附加條件。」
張青樺心裡咯噔一下：「祁書記請說。」
「懷州重工廠，連人帶設備，無償劃撥給遂州市，作為半導體產業園在懷州市的核心加工基地。」
此話一出，辦公室里瞬間死寂。
劉明瞪大了眼睛，像看瘋子一樣看著祁同偉。
懷州重工！那可是懷州曾經的明星國企，雖然現在瀕臨破產，負債纍纍，但那塊牌子、以及幾項核心專利，都是懷州的命根子！
劉明徹底失控了：「祁同偉！你這是趁火打劫！」
祁同偉沒理會劉明，只是靜靜地看著張青樺。
張青樺攥著拳頭，低頭思索起來。
懷州重工是個爛攤子不假，但直接無償劃撥給外市，絕對不是什么小事。
一旦簽字，他張青樺弄不好就要背上「出賣國有資產」的罵名。
足足過了兩分鐘，張青樺再次開口：「好，這件事我也應下了，什麼時候簽協議？」
祁同偉笑了：「一周之內蕭敬之市長會帶隊去懷州對接。張市長，合作愉快。」
張青樺點了點頭，然後站起身轉身走出了辦公室。
懷州市委，李建平辦公室。
「砰！」一個玻璃杯被砸得粉碎，茶水濺了一地。
李建平雙眼赤紅，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，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。
「瑪德！反了！張青樺簡直是反了！誰給他的權力去遂州簽協議？無償劃撥懷州重工？他這是崽賣爺田心不疼！」
秘書站在牆角低著頭，大氣都不敢喘。
就在半小時前，張青樺開了個會，會上通過了《懷州重工重組及配套產業落地計劃白皮書》。
市委這邊的常委們，竟然對這件事集體支持，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他說話！他算是被徹底架空了！
李建平沖秘書揮了揮手，等秘書離開過後才抓起桌上的手機，撥通了省委組織部部長張萬金的號碼。
電話接通，李建平換上了一副悲憤交加的語氣：「老領導！您得替我做主啊！張青樺他瘋了！」
電話那頭，張萬金皺起眉頭：「出什麼事了？大呼小叫的。」
李建平把張青樺跟祁同偉達成協議，無償劃撥懷州重工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。
張萬金聽完，臉色徹底陰沉下來。
他對李建平已經徹底失望，身為市委書記竟然連個市長都壓不住。
但懷州重工的事情，觸碰到了他的底線。
這個祁同偉的手伸得太長了，如果不敲打一下，以後還不得翻天？
現在祁同偉不過只是一個普通省委常委而已，竟然就敢到處亂伸手，要是他再進一步那還得了？
張萬金冷冷開口：「張青樺好大的膽子。國有資產是他說劃撥就能劃撥的？」
「這件事你不用管了，我會讓省國資委下去查的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