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哈哈,你要敬我什麼?」
趙蓉歪著小腦袋,兩邊挽起的小球髮髻還晃了晃,她認真地想了想,說道:「敬姐夫長命百歲,能活很長很長!」
「這樣就可以一直陪著我們了!」
她對爹娘的記憶,僅限於從別人口中提起,還沒到理解死亡意義的年紀,已經對失去藏有深深的恐慌。
沈贏哈哈大笑,和趙蓉碰下碗,喝口甜湯:「那姐夫祝你開心快樂,無憂無慮,吃好睡好,做個健康的好寶寶~」
趙蓉高興地說不出話來,跑到趙蘭身邊,縮進大姐懷裡。
「好了好了,不敬了,再喝我就喝飽了,合著你們是想把我灌個水飽,自個吃肉啊?」
年夜飯都是邊聊邊吃,菜下的也慢,旺財和來福在桌子下面鑽來鑽去,小主人時不時就給它倆丟點邊角料,也叫它倆跟著過個好年。
等到飯菜都涼了,沈贏才叫停。農村灶屋燒完飯,往往會在鍋里添上幾瓢熱水,正好用來刷洗碗筷。
讓他們幾個先去前屋玩,沈贏想把碗筷洗了,蘇昌卻怎麼都不許他動手,他搶著要洗,趙豐見狀也跟著道:「姐夫,你都做飯了,今天就讓我們小孩洗碗吧,你跟大姐先去玩。」
「我也要幫忙!」趙蓉開始捲袖子了。
「走吧走吧,就讓他們三個刷,小心別把衣裳弄濕,刷完到前屋來。」
趙蘭把沈贏拉走了,小夫妻把前屋的火塘給升起來,這間屋有個長炕,一暖和起來,幾個人在屋子裡玩都沒什麼。
瓜子堅果糖果點心…沈贏裝了好幾盤端來,又泡一壺金銀花茶,灶屋那邊亮著油燈,牆上照出仨孩子的影子,能看見三人分工合作收拾殘局的樣子。
趙蘭說不許沈贏動手,自個卻不放心,趴在窗邊看了許久。
才回頭對沈贏笑道:「可真快啊,他倆也長大了。」
沈贏把下巴墊在她肩頭:「可不是麼?看來再過幾年我就能享清福咯!」
他呼出來的熱氣都帶著點金銀花的香味,趙蘭心中一動,房檐下掛著的燈籠照進屋裡來,窗格的黑影在沈贏臉上拉長,遮住他小半張臉。
他下半張臉在明,趙蘭清楚看見他唇上細膩的紋理,嘴角微微翹起的弧度。說來也怪,人長一張嘴,沒什麼好稀奇的。
嘴不就是用來吃飯說話的麼,趙蘭也從沒注意過誰的嘴長得好看。
遇見沈贏後,她很容易就被沈贏吸引,有時候是他的眼睛,有時候是他的鼻子,他的嘴,甚至他的手……
窗格陰影遮擋他的雙眼,趙蘭依舊看清他眼底的戲謔,像是察覺到她的動心,神情也變得鄭重起來。
絕不是她的錯覺,他好像靠近了些。
「你湊這麼近幹什麼?」趙蘭非想逗逗他。
「你不想親我麼?」沈贏似笑非笑,又湊近了些,桃花眼露出來,亮的驚人。
趙蘭微微偏過臉:「臭流氓,誰想親你了?」
髮絲晃動,擦著沈贏的鼻尖而過。
灶屋裡孩子們的說話聲都變得遙遠。
沈贏捉住她一縷青絲,放鼻尖輕嗅:「媳婦,都一樣用皂角,你為什麼這麼香?」
「你跟我說實話,你是不是騙我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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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呸,又在說什麼胡話?洗頭時你不也在,我騙你什麼?」
趙蘭回頭嗔他,正中他唇,下意識捂嘴:「你……」
「嘿嘿,」沈贏得逞後退,胳膊撐著上半身靠在那,歪頭得意地笑,露出潔白的牙來:「你肯定是蘭花仙子,身上才會有異香。」
他總是會夸自己香,趙蘭卻從來聞不見什麼,不信邪地抬手又聞了聞,狐疑地看沈贏:「我怎麼聞不到。」
「那你聞聞我,」沈贏又湊過來,露出修長的白頸,他愛乾淨。
村里人冬天不常洗澡,就怕生病。
可沈贏不行,他隔三差五就要洗一回。
趙蘭心下一動,湊過去仔細在他頸間輕嗅,木質的香氣,有些醇厚。和夏天的味道不一樣。
夏天時,沈贏的味道是雨後青草地。
「臭不臭?」
趙蘭輕輕拍他,「不臭,香得很。」
「我聽人家說,互相喜愛的人會聞到彼此的體香,媳婦~我愛你,你愛不愛我?」
沈贏抓著她的手,與她十指相扣,不知何時,那臉也湊過來了,語氣輕快,說出來的話卻能膩死人。
二人明明已經做過更熟悉的事,也曾在被窩裡說過愛語,可還是頭一回,在這亮堂的地方大膽袒露心跡。
又來了,心悸的感覺又來了。
趙蘭臉紅如霞,輕輕推他:「怎好意思在外面說這種話……」
「只有你我二人,有什麼不好說的,我就是愛你!」
趙蘭羞得捂住了臉。
「你愛不愛我?說嘛,說愛我就不鬧你了,不然我可撓你痒痒了!」
沈贏作勢要撓她,趙蘭夾著胳膊倒在炕上,「不說不說,羞死人!」
「我真撓了哈!」
沈贏往手心哈口氣,輕點趙蘭側腰,她立馬像蝦一樣彈跳起來,不可抑制地笑出聲:「沈贏!你太壞了!」
沈贏憋足氣摸她,她身上哪裡怕癢,他最清楚不過,側腰,大腿,後頸……
趙蘭終於扛不住了,她笑的小肚子都發酸:「我說,我說還不行麼?我也愛你!」
她說罷,嬌羞地趴在炕上,不敢看沈贏的神情。
沒一會兒,就覺得身上有人壓了下來,沈贏在她耳邊輕笑道:「早說不就成了,我就知道你也愛我~」
聲音里滿是得意,跟得了糖的孩子一樣。
趙蘭抬頭,趁他不備也去撓他:「讓你壞!」
「哈哈哈哈,隨你撓,我又不怕癢!」
他倆正鬧著,三個孩子走了進來,「大姐,你和姐夫玩什麼呢?」
「你姐夫說他不怕癢,我不信,你們快來,跟我一起撓他!」
「哎等等!」
沈贏叫停,「想撓我可以,咱們玩遊戲,輸的人要接受懲罰,要不要玩?」
趙豐趙蓉興奮極了,他們從沒過過這樣的新年。
「什麼遊戲?」
「好!快玩吧!」
沈贏拿出一副撲克牌,虞朝早有葉子戲,用桑皮紙做成,上面有手繪或木板印刷出的人物,茶肆酒樓,士人雅集,常見人玩。
沈贏曾旁觀別人玩,便在葉子戲的基礎上去,做出一副改良版撲克牌來。
用官家皇后代替大小王,花牌則換成官職,代替JQKA,其餘依舊是數字壹貳叄肆,用不同花色區分。
沈贏簡單講了葉子戲的規則,幾人都聽得十分認真,尤其是趙豐,他已經迫不及待催促姐夫趕緊發牌了。
「給給給,壓歲錢,你們三個一人一百文,」沈贏露出一個壞笑來,盤腿坐好。
他等會要給這仨孩子點打牌老手的震撼!
讓他們看看什麼是賭神!
鬥地主改成斗遼人,一張明牌,誰摸到誰就是遼人,一聽要做遼人,在場幾個都露出寧死不屈的嫌棄表情。
沈贏不幸,摸到明牌,成了這局的遼人。
不過才第一局,他也沒想著大殺四方,一邊玩一邊提醒其他人怎麼出牌,饒是如此,在他的放水下,他依舊輕易贏了牌局。
第二局,蘇昌代替拿不住牌的趙蓉加入戰局,趙蓉和趙豐一夥,趙蘭和沈贏一夥,三邊人各自為營。
一局又一局,趙豐沒多久就成了熟手,竟能和沈贏贏得有來有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