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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5章 妙人妙語解疑珠

2026-09-21 10:51:49 作者: 裳星河

  用現代的話來說,丁言鶴是個實打實的「憤青」,他很關心時下局勢。

  他醫術精湛,年輕時曾入伍在軍中做過幾年軍醫,也認識一些軍中當官的人,其中有一位姓鄧的兵馬都監,與他私交甚篤,行軍時落下的傷痛病根,也全靠丁大夫調理。

  來找丁言鶴看病的病人中,許多都是當兵的,還有一些,甚至和遼國人打過仗,不過基本都是敗仗。

  就像剛才那位王都頭,七八年的邊關老兵,病退後借家中關係遷回汴京,老箭傷疼痛難忍,唯有找丁大夫扎扎針才能緩解一二。

  他拖欠診費,丁大夫對他也沒太大不滿,因為這位王都頭是主戰派。

  朝野上下,像丁言鶴這樣主戰的人並不少,朝堂里主戰和主和派官員,已經吵了不知多少年,目前看來,主和派占據上風。

  丁言鶴提起主和派的幾個大官,言辭里滿是憤恨:「這些蠢貨,也不知怎的當上大官,他們壓根不懂!《六國論》中說,今日割五城,明日割十城,然後得一夕安寢。起視四境,而秦兵又至矣!」

  「養虎為患,養虎為患啊!」

  丁言鶴痛心疾首,說到動情處,甚至跳起來,唾沫飛濺。

  丁夫人和小童顯然早就習慣他的作為,忙對沈贏道:「沈官人,你別聽他胡說,人家當官的站得比他高,難道想的還沒他遠?官家這麼做,肯定有他的道理,咱們這些老百姓,又能怎麼辦呢?」

  「你說是不是?」

  丁言鶴也不手舞足蹈了,跑過來盯著沈贏,想聽他是怎麼看的。

  沈贏道:「我的看法和丁大夫一致,遼人勢強,數十萬強兵壓境,與我朝只有小衝突,沒有大動靜,難道真是遼人嚮往和平,不願對我們動手?依我看,他們定是有更大的圖謀。官家他們可能看得比咱們遠,所以才圖一時之安,盼著那必然到來之日再晚些到來罷了。」

  沈贏說罷,院內竟鴉雀無聲,只聽的街上行人叫嚷。

  丁言鶴剛開始還為沈贏和自己看法一致為高興,聽完他最後那幾句話,竟隱有落淚的衝動!

  汴京城依舊人流熙攘,往來熱鬧非凡,樊樓里的舞女歌姬依舊羅裙翻飛,不知疲倦地跳著羅旋舞。

  太學裡的讀書人,寒窗苦讀,只為一朝金榜題名,魚躍龍門。

  城外的運河裡,每日往來不知多少漕運糧船。

  一切都生機勃勃,蓄勢待發,光鮮無比。

  那些勝過多少人才金榜題名,做了大官的肉食者,難道真看不出遼人的圖謀嗎?

  

  圖一時之安。

  這句話比什麼都要傷人。

  就是因為知道遼人必然有一天會打進來,而官家對此毫無應對之法,所以只能縮在繁華如夢的汴京城裡,看著日升月落安慰自己,今天遼人也沒來,也許永遠不會到來呢。

  丁言鶴竟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來,無力靠坐在椅子上,像是被人抽去精氣神。

  丁夫人見狀不對,忙打岔道:「沈官人,我聽小童說,你是個商人?可真看不出來,聽你談吐,我還以為你是個讀書人哩!」

  「哎,我不過是鸚鵡學舌,丁大夫別往心裡去。我大字不識一個,能有什麼高見呢?」

  沈贏呵呵笑著打岔。

  「不,你說得太對了!」丁言鶴長舒一口氣,「要是早幾十年,朝中人能有你這樣的看法,也許就不會有今日的煩憂。」

  「行了!」丁夫人嗔怪道:「你們這些男人,還說上癮了,家國大事,和咱們有什麼關係?你就是想明白了又能怎麼著?是能勸得動官家,還是能打跑遼人?」

  「丁言鶴,我跟你說,你趁早打消去軍中的念頭,不然我可帶著小童回娘家了!」

  「夫人!我的夫人喲,你瞧你說什麼話,我什麼時候要去軍中了?」

  沈贏握著趙蘭的手,看對面恩愛的夫妻不由得會心一笑。

  丁夫人的年紀看起來要比丁言鶴小,他們院落里,好像也沒孩子生活的痕跡,至於他們有沒有別的徒弟,沈贏更是不知道了。

  「對了,丁大夫,」沈贏見有了說話的空當,忙把趙蘭情況言明:「我想請您給內人把脈看一下。」

  「這有何難事,小童,把我的脈枕拿來,絲線也拿來。」

  男女有別,丁大夫要用絲線綁在趙蘭手腕上,再行把脈。


  沈贏道:「不必如此麻煩,若是連醫者都要防備,那天底下的婦人生病,還有誰能看?丁大夫直接診脈即可。」

  丁大夫聞言,「嘖」了一聲,對丁夫人道:「我就說我這小兄弟是個了不起的,你瞧他這覺悟,要是天底下的男人女人都能這麼想,女人能少遭多少罪!」

  像是遇見知己,丁言鶴大吐苦水,有時他會被請去大戶人家後宅給人診脈,防他跟防什麼似的,隔著紗簾,牽著絲線。

  哪怕他是扁鵲再世,不能望聞問切,也沒法看得精準。

  有時候耽擱了病情,可都是一條條人命。

  丁大夫一邊吐槽,一邊給趙蘭診脈。

  沈贏心急如焚:「丁大夫,她怎麼樣?」

  「嗯…舌頭伸出來我看一看。」

  趙蘭伸出舌頭來,丁夫人和小童也湊來看。

  「蘭姐姐這是腎陰虛之相啊!」小童道。

  「有什麼影響嗎?」

  「腎陰虛之人時常會覺得疲憊,氣血也會虧虛,蘭姐姐可是常覺得睡不飽,睡不醒?」

  沈贏連連點頭,「是有些,她好像是有點貪覺。」

  趙蘭醒來後,常要多賴會兒,要是沒別的事,恨不得和床融為一體。

  沈贏就不行,他只要醒來,多躺一會就覺得身子睡得疼,頭也暈,還不如起來幹活來的清爽。

  他還開玩笑說,自己就是勞累命,專門來伺候人的,不讓他伺候趙蘭,他還渾身不得勁。

  壓根沒想過趙蘭是身體虛才會戀床。

  丁大夫接著道:「你夫人脈象細弱,乃氣血兩虧之象。營血不足,則脈道不充;中氣虛弱,故搏動無力。你們成親多久?是不是還沒要孩子?」

  趙蘭連連點頭:「我們還沒孩子,丁大夫,是不是我身體有毛病?」

  「女子虧虛,不易受孕,你應該是年少時太過疲累,經期前後碰多冷水,身體受寒。」

  「能治嗎?」趙蘭心中擔憂,握著沈贏的手都不由得攥緊了。

  「當然能治,很好調理,你們兩個還年輕,要孩子肯定能要,我給你開幾副藥,你先喝一段時間,要想見效快些,教我夫人給你扎幾次針,最多半年時間,你們就能有好消息了。」

  丁大夫笑呵呵的。

  看來這次趙蘭是單純暈船。

  趙蘭高興得很,她早就盼著能和沈贏有個孩子了,幸好她這次跟著來,見著丁大夫,要不然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有孩子呢。

  「那多謝丁大夫了!」

  沈贏雖然不想趙蘭這麼早要孩子,可也盼著趙蘭身體能更健康些。

  因還要給趙蘭扎針,他們便決定就近租房,方便來丁家藥堂。

  丁夫人道:「還租什麼房呀,你看我家這院子,空房子多的很,你們隨便住哪間,正好也叫蘭妹子跟我做個伴!」

  小童也忙道:「那叫蘇昌哥哥跟我睡,叫他也教教我怎的長高!」

  「沈兄弟,聽見了吧?我家這倆都留你了,你們就別花那錢再出去賃房子,汴京的房價一日比一日貴,有那些個錢還不如……」

  「還不如都給我師父呢!」小童嘴快接道。

  「哎你!」丁言鶴二話不說就要脫鞋。

  「師娘——」

  趙蘭莞爾一笑,晃了晃沈贏的胳膊:「我們就留下吧?好嘛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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