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天還沒亮，沈贏就起床了。
今早要趁早去大相國寺擺攤，沈贏沒時間燒早飯，便給小童錢，叫他去外面買來吃。
蘇昌要跟去幫忙，他一起來，小童也就醒了，揉著睡眼接過錢，應了聲好。
沈贏推著板車，車上滿載貨物，二人前往大相國寺途中，買了兩個驢肉火燒，根本沒時間坐下來吃飯。
幸好帶了蘇昌，前往大相國寺的路上，不知過了多少錢，拱橋，直橋……
等他們到了攤位附近，天色已經蒙亮，許多攤位都有人忙活的身影。
木板車一頭支起，貴重的貨物放在上頭，按照沈贏的審美擺好，乍一看琳琅滿目，貴氣滿滿。
幾筐鹹鴨蛋就掛車柄上，有人買的時候拿著也方便。
他們所在的東街，實際上離相國寺還有老遠的距離，除了從這邊到相國寺的人流會途經此地，大部分香客根本不會從這裡走。
旁邊有攤主在抱怨：「去年抽到這地方，今年又是這地方！還讓不讓人活了！」
有人接道：「想換好地方？行啊，你得掏錢！錢掏夠了，大相國寺正門口你也擺得，你有那本事嗎？」
「……」
沈贏帶了倆板凳，遞給蘇昌一個：「沒生意的時候咱們就坐著，可別累著自己了，一會兒人多你也能去玩一玩，我給你的錢可裝好了？」
他完全把蘇昌當成孩子看待，哪怕這孩子已經十四歲，都夠他肩頭了。
蘇昌抿嘴一笑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，他怕把錢弄丟，藏衣襟里了，那兒有主母給他縫的口袋。
「哎，郎君，你是賣什麼的？」
聲音響起，沈贏看見客人，連忙從凳子上起來，露出招待金主的和善笑容，介紹道：「我這小攤上什麼都有，姐姐需要什麼？南方的綾羅，海里的珊瑚珍珠，北邊大窯的白瓷……您瞧瞧，多漂亮啊！」
開張第一單客人是個女子，年紀與馬珍花不相上下，身後跟著健婦，還拉著倆孩子。
那婦人看清沈贏的臉後，團扇擋住半張臉，生怕自己笑出聲來。
她老遠就看見沈贏了，大相國寺門前的攤位擺得跟長河似的，東西五花八門，五顏六色，很難讓人看清各攤賣的都是什麼。
可沈贏的臉就是最好的招牌，他往那一坐，人的眼睛就跟磁鐵遇見吸鐵石一樣，看過來了。
「你賣的都是真貨嗎？」那婦人問道。
「當然是真貨了，姐姐您瞧，這樣好顏色的珊瑚，咱汴京城的金玉樓里也有，一根珊瑚簪少說要幾十上百兩，我的珊瑚不比他們差，一支只要十五兩。」
怕婦人看不清，他挑一支放在手心，和肌膚比對著讓她看。
這也是前世看人直播賣貨學來的技巧。
果然有用。
那婦人看珊瑚簪子的眼神都直了。
喃喃道：「確實好顏色。」
沈贏滿眼讚賞：「姐姐真是好眼光，看在你是頭客，我圖個開張，您要是要，八兩銀就賣給您了！」
那婦人彎眼一笑，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：「你是剛來汴京的貨郎？平日在哪條街上賣貨？我怎麼沒見過你？」
沈贏乖巧笑道：「姐姐的眼真厲，我就是剛來汴京不久，久聞大相國寺香火鼎盛，這不也來湊湊熱鬧，沾沾喜氣嘛。」
「原來是這樣，你這兒賣的可還有別的東西？一併說與我聽聽，要是有合適的，以後你多去我家附近，姐姐也好多給你捧場。」
沈贏趕忙又介紹其他貨物。
介紹布時，他也上手將布扯在自己胳膊上襯一襯，什麼布適合做什麼衣裳，做好衣裳穿客人身上該有多合適。
他嘴皮子溜的飛起，一口一個姐姐，將客人叫的心花怒放。
最終，那客人買了半匹布，一對白瓷花瓶，一支珊瑚簪子，還有二十個鴨蛋。
足足在沈贏攤位上花了三十多兩銀。
她心滿意足地走了，還直說一會兒多帶點人來給沈贏捧場。
沈贏那叫一個高興啊，開門紅！
東街人流不多，但隨著天色漸亮，人漸漸多起來。
沈贏往那一站，就是最好的活招牌，甭管男女老少，哪怕是條狗來了，都會多看他兩眼。
經常有人湊到攤位前好奇一問：「賣的都是啥？」
沈贏一說價格，大半人都會擺手離開。
來大相國寺燒香的不全是有錢人，很多都是普通老百姓，扶老攜幼，前來燒香祈神佛保佑。
有的看著病容枯槁，沈贏都想給他們捐點錢，自然不會拿出多餘的錢買沈贏的貨物。
其他攤位慢慢開始賣貨，沈贏除卻早晨那一單大生意，之後只賣出過鹹鴨蛋，其他再無開張。
他也不覺可惜，左看右看，觀察汴京人的精神面貌。
有人來問價，他就笑著回應，不買也沒關係。
「姑嫂，我還能騙你不成？那郎君真是俊俏得很！嘴也甜，笑起來別提有多好看，哎呦，你不知道，他一對我笑，我這心啊，砰砰直跳！你看，這珊瑚簪子就是他賣給我的，他說襯我膚白，白不白？」
「白個屁，你大哥跑運船，杭州那邊成色好點的珊瑚簪子也要十兩銀，他一個小貨郎，不知從哪弄的珊瑚，竟也敢要你八兩！我看你是色心上頭，被他給騙了吧！」
「姑嫂，他絕不可能騙我！」
「我又不是不識貨，你瞧這布，可不就是南邊的布嗎？咱們這邊養不出那麼好的蠶！還有這白瓷瓶，夏天用來插荷花再好不過！還有這鹹鴨蛋，你嘗嘗，他說不流油就退錢呢！」
「哼，鹹鴨蛋還怪好吃，不過我還是不信你，什麼俊俏郎君會跑去賣雜貨？」
「那你跟我去瞧瞧唄。」
「瞧就瞧，走，把你大嫂也給叫上！」
一行女眷把孩子交給僕人，拿了荷包風風火火朝大相國寺趕去。
當然，是借著上香的由頭出去。
「你說的俊郎君人呢？我怎麼沒看見？」
「哎！」最開始的女客踮腳探頭找了又找，終於確定方向：「被人圍住的那個攤位，好像就是他的！」
「咱們汴京人還怪有錢，難不成都是去買小妹說的珊瑚簪？」
「也說不定是奔著俊郎君去的！」
婦人們笑作一團，跟著往人堆里擠，這裡基本都是女子，也不知在擠什麼。
終於擠進去了，就看見一個世無僅有的俊俏郎君，正把口脂面脂往自己手背上抹，嘴裡還道：「你誠心要的話，我就便宜些賣給你，一盒只要一兩銀，能用大半年呢！」
「這真是南邊流行的？」
「那當然，江南水鄉的女子最會保養自己，我這些口脂面脂可都是從當地最火的水粉鋪買來的，童叟無欺！」
「你不會是騙我們的吧？瞧著你還挺年輕，怎麼就跑南邊那麼遠去了？」
「你娶妻了嗎？你家中妻子捨得你去那麼遠？」
「就是，也不怕你被人騙走了！」
「說不定他還沒娶妻呢！」
女人們七嘴八舌的，儼然話題已經從沈贏的貨轉到他人身上了。
他哪裡還不明白，這些姐妹們明顯是盯上自己的皮相了！
不過沒關係，他能理解！
「我已娶妻了，我絕不騙她，她也放心我。」
「咦，男人的話豈能當真？」
「其他男人的話真不真我不知道，我的話絕對是真的，姐姐們買了我的貨，不滿意還可以退回來給我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