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昌眼睜睜看著自家攤位的生意從門可羅雀到人流不息。
沈贏帶來的那倆小凳子倍受冷落，從早上到上午，倆人的屁股都沒挨過凳子。
婦人們圍擠進來，她們話是真的多，也是真捨得花錢……
蘇昌小心翼翼護著荷包，盯著左右，生怕有人上來搶劫。
「讓讓！都讓讓！」
「賣什麼的？都擠在這裡做什麼？」
劉升帶了倆手下，動作粗魯地驅趕沈贏的客人，婦人們一回頭，看見是仨凶臉男人，不得不息聲讓路。
劉升一眼就看見沈贏，露出不屑的笑來，大馬金刀地往沈贏攤前一站：「又是你這個騙子！你居然還有膽子到大相國寺來騙人！可是想跟我去衙門了！？」
汴京那麼大，足有上百萬人，沈贏也真是夠倒霉，回回都能遇見劉升。
這人就跟狗皮膏藥一樣，還總是給自己加戲。
沈贏煩他煩的要死，見他嚇走自己的客人，一向和善的神情里也帶了些不耐煩：「我說是誰呢，原來是劉坊正，坊正大人一上來就說我是騙子，敢問可有證據？我按規矩交了攤位費，坊正大人擾我生意，總要給點合理解釋吧？」
劉升想起初見時沈贏就是靠油嘴滑舌，還有這張漫不經心的臉騙了他，就氣不打一處來。
「就憑你？嘴裡沒一句實話的人，難道還能賣真貨嗎？你可知道朝廷律法規定賣假貨是什麼下場？」
劉升獰笑出聲道：「來人，把他的貨物都給沒收，將人送去衙門！」
蘇昌連忙站在沈贏身前，怒目而視，他緊張極了，生怕這些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惡人真把沈贏帶去衙門。
那種地方，普通老百姓蒙冤進去，不死也要脫層皮！
「慢著！」
就在這時，最早來的那位女客突然站出來，替沈贏仗義執言道：「你們這些人，空口白舌就冤枉沈郎君賣假貨，你既然是坊正，總該識貨，難道認不出來這些貨物的來歷嗎？」
被一個女人當面叫板，劉升更扭曲了，聲音也因羞惱尖利起來：「你又是誰？跟他是什麼關係？難道他是你姘頭不成？你要這般護著他？」
「坊正大人慎言！」沈贏實在聽不下去了，繞出攤位，站在劉升面前，劉升不得不抬頭看他，便見沈贏神情譏諷地道：「我不知怎麼得罪了你，你針對我可以，無端造謠我的客人是什麼意思？若她們誠心待我，想要買我的貨物就與我有什麼不乾不淨的關係。那劉大人當初與我相識，買我那麼多桃，難不成是喜歡我這個堂堂正正的大男人？」
「對不住了，我不喜歡男人。你總不能因為被拒就對我心懷怨恨吧？天底下還有王法嗎？」
沈贏擲地有聲，生怕旁人聽不清楚，他義正言辭，一副寧死不從的模樣。
劉升的臉「騰」地就紅了，惱怒道：「格老子的！誰喜歡男人了！你別冤枉我！」
「我可沒冤枉你，是你說買我東西就是我姘頭，我剛來汴京劉大人就買我東西，照您的話說，你才是我最大的姘頭吧！」
「原來是這樣啊！沈郎君還真是可憐，明明不喜歡男人，卻被兔爺給纏上了，連他擺攤都打聽清楚，愛而不得來搗亂呢！」
「這男人可真不要臉，做兔爺還光明正大，生怕別人不知道呢！」
「我好像認得他！他是永寧坊的坊正吧？」
「好像姓劉？他是不是和那個將家有什麼關係？」
劉升聽到周圍婦人們議論紛紛，已經有人認出他的身份，不由得膽寒，要是這些謠言傳回江家，被有心之人說他喜歡男人，他這輩子就毀了！
「你他娘胡說八道！我非打死你！」
劉升惱羞成怒，一張臉氣成豬肝色，揮拳就朝沈贏面門而來。
卻被沈贏輕易握住。
輕輕一推，劉升就跟小孩似的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偏偏沈贏還一本正經地道：「劉大人不要找藉口撲我懷裡，我確確實實只喜歡女人，對不起，滿足不了你。」
喜歡造女人謠？呵呵，沈贏非得讓他嘗嘗被造謠的滋味！
「你這男人太不要臉了！沈郎君說不喜歡男人，你還非要往他身上湊！不要臉！」
「你家裡妻子知道不傷心嗎？」
「你爹媽知道你在外邊做兔爺嗎？」
女人們高高站在那，俯視著坐在地上的劉升，一人一張嘴，劉升連開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。
「你們兩個狗日的，還不趕緊來扶我！」
劉升沖兩個手下大喊。
那倆手下趕忙過來：「劉…劉大人，我倆也不喜歡男人。」
「放你老母的屁！老子不喜歡男人！！」
倆手下對視一眼，都有點不信。
劉升昨天就發現這個叫沈贏的男人，一心想要來見他，原來是這個原因……
再看沈贏，相貌極佳，也難怪劉升對他念念不忘。
說通了，一切都說通了。
「你…沈贏是吧！你給我等著！」
劉升實在受不了女人們對他指指點點，說他是兔爺愧疚列祖列宗，還罵他不要臉了。
他百口莫辯，只能倉惶逃走，臨走時還不忘放下狠話。
沈贏哼了一聲，他又沒犯法，就不信劉升能拿他怎麼辦。
「就是，我回去也要讓我夫君問問，這個劉升到底是什麼人，怎的如此猖狂，大相國寺門口也敢擺譜！」
婦人們義憤填膺，紛紛出口安慰沈贏，一副同仇敵愾的樣子。
沈贏趕忙拱手行禮，笑道：「多虧了姐姐們仗義執言，不然我還真就被他嚇著了，姐姐們沒被碰著吧？都是我的錯，也不知如何就得罪了這般小人。」
「為了感謝姐姐們，攤上所有貨物打八折！錯過今天可就沒有了！」
興許是剛經歷過一場惡戰，婦人們覺得沈贏更加親切了，本來沒打算買的，也都買了點東西表示支持。
沈贏攤位上的貨物很快就被搶完了。
「沈郎君，明日你還來嗎？」
「來，不過賣的就不是這些東西了，姐姐們量力而行，有需要再買，若是今日買了不想要，明日再來退我也行。」
他就怕這些婦人是衝動消費。
「嘻嘻，買了回家用過，哪還有退的道理？沈郎君你就是太好了，才會被那種小人纏上！」
「明日我再叫幾個夫人來給你捧場！」
「我也叫幾個姐妹來！」
「多謝多謝！多謝姐姐們！」
沈贏眯眼笑著，彎腰行禮，模樣風流。
甜言蜜語送走諸位客人，她們還覺得自己賺了。
「趕緊收拾東西，省得劉升再來。」
客人一走，沈贏就開始收攤，蘇昌麻利地把東西裝車，「郎君，方才那人是誰？」
沈贏簡短說了和劉升的齟齬，突然間，有人拍了拍沈贏的肩膀。
沈贏緊張抬頭，卻是丁大夫瑞娘一行人。
「東西這麼快就賣完了？」趙蘭詫異地問，順手擦了沈贏額上的汗：「是不是太忙了？怎的出恁多汗？」
「就是，我們還說來給你捧場呢，這下好了，來晚了！」瑞娘一攤手，左右兩邊人都笑起來。
一個滿臉絡腮鬍的男人站在丁言鶴身旁，笑道：「瑞娘，該不是你算好時間才來的吧？」
另一雅靜婦人抿嘴笑道：「你又胡說，小心瑞娘拿針扎你。」
「沈兄弟，我給你介紹一下，這就是我的至交好友，你叫他老鄧就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