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爹,這幾張皮子硝制好晾乾,保暖效果比棉花還好。」
「回頭讓我娘拿剪子裁一裁,縫幾件厚實的皮襖。」
「給玉米和玉黍那兩個小傢伙也做兩件,省得它們去外面幹活挨凍。」
「好嘞!這皮子真厚實,做大衣絕對舒坦!」
田老漢樂呵呵地應著,掄起沉重的大砍刀開始肢解鹿肉。
沉重的刀背帶著破空聲,重重砸在粗大的骨節上。
發出沉悶的斷裂聲,骨髓都崩了出來。
他將切成巴掌長寬的暗紅色肉條,整齊地放進旁邊的大木盆里。
抓起大把的粗鹽、青花椒和紅艷艷的干辣椒麵,一股腦地撒進去。
粗糙的大手在盆里使勁抓拌,讓每一絲肉理都均勻地裹上調料。
「這大冷天的,連蒼蠅都沒有。」
「咱們把這醃好的肉條用鐵絲串起來,直接掛在咱們馬車旁邊。」
「借著那股往外吹的熱風和炭火氣這麼一熏。」
「用不了三天,保准香得冒油,放上大半年都不會變味!」
一地的暗紅色鮮血染紅了白雪。
清理完內臟,雪地上多了一大堆腸子、肺管、胃袋和亂七八糟的下水。
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腥臭味。
這些東西處理起來麻煩,馬車裡物資充沛的人自然是不願意吃的。
田秋水站起身,看了一眼這堆黏糊糊的內臟。
毫不猶豫地拎起裝滿下水的大鐵盆,踩著積雪,走到距離流民營地三十米外的地方。
胳膊一傾斜。
直接將大半盆下水倒在了乾淨的雪地上。
「這些下水我不要了。」
「你們要是願意費點功夫去冰河裡洗洗,處理乾淨了也能熬鍋濃肉湯。」
「要是嫌髒,就讓它們在這凍著吧。」
話音剛剛落下。
那幾十個餓得眼睛發藍的流民,就像是一群看到了肉骨頭的餓狼,瘋了一樣地撲了上來。
「不髒!哪裡髒了!這可是帶血的葷腥啊!」
「活菩薩!您真是在世的活菩薩啊!」
李老七撲通一聲跪在雪地里,死死抱著一截還沒完全凍硬的鹿腸子,感動得痛哭流涕。
眼淚砸在雪地上,瞬間結成了冰珠子。
這沾著血絲、散發著腥味的下水,在這些快要餓死的人眼裡,簡直就是龍肝鳳髓!
這些脂肪和血肉,足夠全村人熬上一大鍋濃郁的肉湯,讓每個人的肚子裡都有點油水,好好吊住這條爛命了!
馬車外面的冰天雪地里,流民們為了幾副腥臭的下水感恩戴德、互相擁泣。
真是人間慘狀啊。
馬車內部。
田母正舒舒服服地坐在柔軟的真皮搖籃邊上。
手裡拿著碗,裡面裝滿了溫度剛剛好的溫熱羊奶。
滿臉慈愛地給七個粉雕玉琢的外孫女挨個餵奶。
「來,大寶先喝,瞧你這小嘴急得,口水都拉絲了。」
大寶伸出胖乎乎的蓮藕手臂,小嘴含著,咕咚咕咚喝得歡實極了,嘴角還不時吐著幾個白色的奶泡泡。
二寶躺在旁邊早就等不及了,急得直哼哼。
索性抓著自己的白嫩小腳丫塞進嘴裡,啃得滿臉都是亮晶晶的口水。
三寶和四寶性格最乖巧,兩姐妹頭挨著頭靠在一起。
閉著眼睛,長長的睫毛忽閃著,香甜地砸吧著小嘴,似乎在做著喝奶的美夢。
五寶最貪吃,根本不看奶瓶。
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,直勾勾地盯著不遠處餐桌上的飯菜,口水順著下巴滴在了肚兜上。
玉黍正蹲在搖籃另一頭,做著各種滑稽的鬼臉。
逗得六寶揮舞著小手,發出咯咯咯的清脆笑聲。
最小的七寶剛剛吃飽喝足,肚子圓滾滾的。
打了一個響亮而滿足的奶嗝,腦袋一歪,毫無防備地沉沉睡了過去。
餐桌正中央。
一隻黃銅打造的炭火鍋正咕嚕咕嚕地翻滾著紅亮誘人的紅油湯底。
濃郁的香氣混合著辣椒、花椒的霸道辛香,直衝鼻腔。
周圍的盤子裡擺滿了豐盛到令人髮指的菜餚。
一盤色澤紅亮、濃油赤醬的紅燒肉,皮肉相連,軟糯拉絲。
一大碗剛從油鍋里撈出來的鍋包肉,外皮掛著晶瑩的糖醋汁,外酥里嫩透著一股酸甜。
還有一筐炸得金黃酥脆的小酥肉,表面撒滿了椒鹽。
旁邊貼心地配著一盤清爽解膩的萵筍炒肉,以及一盆飄著翠綠蔥花和油滴的絲瓜肉片湯。
廚房前。
田秋水洗淨了雙手,袖子高高挽起。
正握著一根粗壯的實木擀麵杖,在一個大瓷碗裡瘋狂捶打著剝好的新鮮蝦仁。
「砰!砰!砰!」
沉悶的捶打聲極有節奏。
「這自製的蝦滑,可不能用刀亂剁,必須得一錘一錘地打出黏稠的膠質。」
「只有這樣,下到紅油火鍋里才足夠彈牙脆爽。」
「等會兒配上我調的麻醬香油碟,保准比什麼海珍海味都好吃。」
一家人說說笑笑地圍坐在桌旁。
筷子夾起翻滾的火鍋肉片,又夾起顫巍巍的紅燒肉。
馬車內溫馨無比、其樂融融。
此時,距離馬車幾里地外的茫茫風雪中,突然閃過兩道狼狽的身影。
趙亦辰憑藉著覺醒的極致速度異能,雙腿化作了模糊的殘影。
在齊膝深的雪原上發足狂奔。
每一次腳尖點地,都能掠出十幾米的距離,甚至連雪面都沒來得及塌陷。
他的懷裡,死死抱著裹在貂裘里、卻依然凍得臉色發青的趙嫣然。
「嫣然,你看前面!那是田秋水的馬車!」
趙亦辰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胸口那尚未痊癒的斷骨處傳來一陣刺痛,逼得他猛地剎住腳步。
兩人躲在一塊巨大的風化岩石後面。
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趙嫣然從貂裘里探出半個腦袋。
一眼就看到了那輛停在岩壁下方、在雪地里顯得無比惹眼的恆溫馬車。
即便隔著這麼遠,似乎都能感覺到那邊傳來的溫暖氣息。
她那張凍得慘白的臉上,眼底瞬間湧起一股濃烈嫉妒和貪婪。
憑什麼那個鄉下村婦能坐在裡面享福,而自己卻要在這冰天雪地里吃冷風受罪!
她四下張望了一番,眼神掃過周圍。
立刻發現了不遠處雪坑裡,那一群正在用破鐵鍋熬肉湯的流民隊伍。
一條借刀殺人的毒計,瞬間湧上心頭。
「亦辰哥哥,你看那邊那些要飯的流民。」
她壓低了聲音,纖細的手指緊緊抓住男人的衣袖。
「這群賤民餓急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。」
「你去給他們點微不足道的好處,就當是施捨叫花子。」
「讓他們成群結隊地上前去纏住田秋水那個賤人。」
「只要這幾百號人鬧起來,拼死拼活地拖住他們,讓那賤人焦頭爛額顧此失彼。」
「咱們就趁亂摸到馬車盲區,以你的速度,一刀結果了她,這輛神仙馬車不就兵不血刃地拿下了嗎!」
趙亦辰聽完,狹長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讚賞。
他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,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。
「還是你聰明,這群螻蟻用來當探路的炮灰最合適不過了。」
他伸手探入懷裡,摸了半天。
掏出了兩塊凍得像石頭一樣干硬、表面甚至有些發綠的黑面饃饃。
拍了拍身上的殘雪,大步流星地從岩石後走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