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亦辰徑直走向流民那微弱的火堆旁。
昂起頭,走到李老七面前,居高臨下地開了口。
「喂,老東西!」
「拿了本少爺賞的這口乾糧,立刻帶上你們村所有人!」
「去把前面那輛馬車裡的人,給我死死地拖住!」
「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,抱著腿也好,攔著門也罷,給我鬧出點大動靜來!」
「事成之後,少不了你們好東西。」
「這是定金。」
手指一彈,將那兩塊發霉的黑饃饃直接扔在了老漢腳下。
空氣在這一瞬間,仿佛凝固了。
流民營地里,原本悉悉索索的聲音徹底消失。
李老七低頭看了一眼砸在腳面上的那兩塊發霉的破麵團。
又緩緩抬起頭,眯著渾濁的老眼,看了一眼站在面前不可一世的趙亦辰。
目光越過男人的肩膀,又隱約看見了遠處巨石後面鬼鬼祟祟探頭探腦的趙嫣然。
活了大半輩子的老漢,心裡跟明鏡似的,瞬間就反應過來了!
這兩人根本不是什麼過路的人,分明是衝著田家父女來的仇家!
他們這是想用兩塊破饃饃,買他們李家村幾百口人的命,去當害救命恩人的擋箭牌!
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直衝腦門。
李老七猛地從雪地里站起身來。
原本被歲月壓得佝僂的脊背,此刻竟然挺得筆直。
「嗬——」
一口混著血絲的濃厚黃痰,毫不留情地從嘴裡噴出!
啪的一聲,狠狠啐在了趙亦辰那雙鹿皮靴面上!
「呸!什麼喪盡天良的狗東西!」
老漢怒目圓睜,指著趙亦辰的鼻子破口大罵,口水四濺。
「就憑這兩塊餵狗都不吃的發霉破麵團!」
「也想收買我們李家村的良心?」
「也想讓我們去恩將仇報,去害我們的在世活菩薩?!」
「你當老天爺沒長眼睛,當我們這群要飯的全是瞎子嗎!」
趙亦辰低頭看著鞋面上的那口濃痰,整個人都懵了。
一向高高在上的他,何曾受過這種奇恥大辱。
他臉色瞬間鐵青,眼底殺機爆閃,抬手就想拔刀。
「老不死的,你找死!」
然而,還沒等他拔出刀來。
李老七猛地轉過身,衝著身後那幾十個流民大吼一聲。
「鄉親們!都別熬湯了!」
「這倆白眼狼是衝著恩人的馬車來的!他們想搶咱們恩人的命啊!」
「要是沒有恩人的木柴和下水,咱們早就死絕了!」
「咱們今天就算拼了這條爛命不要,也絕對不能讓這群狗雜種過去半步!」
「抄傢伙!給老子狠狠地揍他們!」
一聲令下。
幾十個原本餓得面黃肌瘦的流民,此刻雙眼全都被血絲填滿,瞬間紅了眼。
「打死這群白眼狼!」
「絕不能讓他們驚擾了活菩薩!」
漢子們抄起燃燒著半截的滾燙木棍。
婦女們撿起地上凍得像石頭一樣堅硬的土塊。
甚至連半大的孩子都張牙舞爪地撲了上來。
這幾十號人,就像是一群不要命的瘋狗,像黑壓壓的蟻群一般,瘋了一樣朝趙亦辰的方向圍攏過去。
他們雖然身體虛弱,步伐踉蹌。
但那種悍不畏死的拼命架勢,把趙亦辰嚇了一大跳!
這幫人瘋了吧?!
他雖然有速度異能,真要大開殺戒,這些虛弱的流民連他的衣角都沾不到。
遠處那塊巨石後面,還躲著一個毫無異能、嬌滴滴連跑都跑不快的趙嫣然!
只要自己被這群瘋子稍微纏住片刻,分身乏術。
旁邊衝過去的流民,一棒子就能把趙嫣然那脆弱的腦袋砸開瓢!
萬一真被這群暴民給誤殺了,可怎麼辦?
瘋了!全他娘的瘋了!
一群吃不上飯的臭要飯的,居然敢為了別人拼命!
趙亦辰臉色大變,看著如潮水般湧來的人群,腳下猛地發力,速度異能瞬間催動到極致。
身形猶如一陣狂風,嗖的一下退回到巨石後面。
一把將正在尖叫躲閃的趙嫣然死死抱在懷裡。
「啊!亦辰哥哥救我!他們扔石頭!」
一塊凍硬的土坷垃擦著趙嫣然的頭皮飛過,嚇得她花容失色。
「閉嘴!抱緊我!」
趙亦辰咬碎了後槽牙,連滾帶爬地往流民包圍圈外突圍。
兩道狼狽不堪的身影在雪原上狂奔。
身後的謾罵聲和石塊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直到一口氣逃出了幾百米遠,徹底甩開了那些體力不支的流民,兩人才敢停下來。
趙嫣然的髮髻全散了,貂裘上也沾滿了污雪,狼狽得像只落湯雞。
「亦辰哥哥,這群賤民怎麼這麼不知好歹!」
她氣急敗壞地跺著腳。
趙亦辰大口喘著氣,胸口的傷痛讓他眉頭緊鎖。
他回過頭,隔著茫茫風雪,死死盯著遠處那輛安然無恙的紅色馬車。
眼底的陰鷙與殺意凝成了實質。
「該死的東西!一群爛泥也敢擋本少爺的道!」
「既然使喚不動這些賤骨頭,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!」
他捏緊了拳頭。
「嫣然,咱們自己去追!」
「我發誓,絕對不會放過田秋水那個賤人,我要親自把她的頭顱擰下來當球踢!」
……
車廂里。
田老漢端著大海碗,美滋滋地抿了一口粗釀的燒酒。
「吃點滷的大骨頭棒子,味道也挺香!」
「裡頭還有骨髓呢!」
正蹲在角落裡啃著一塊骨頭的玉米突然停下了動作。
身高只有八十厘米的變異植物靈,猛地抽動了兩下它那黃撲撲的鼻子,綠豆大小的眼睛立刻瞪得渾圓。
「主人,有情況!」
它扔下手裡的骨頭,湊到餐桌前。
田秋水不愛吃骨頭,愛吃火鍋,她夾著一塊剛涮好的羊肉卷,眉頭微微挑起:「怎麼了?外面有喪屍群靠過來了?」
「不是喪屍,是一股讓人噁心的人味兒!」玉米嫌棄地皺起小臉,「就在咱們車後方兩里地外,有兩個人正鬼鬼祟祟地跟著。」
坐在旁邊的玉黍也怯生生地揪著小辮子點頭,小聲附和道:「哥哥說得對,那氣味酸溜溜的,就像是壞掉的臭雞蛋,肯定不是什麼好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