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兩匹馬已遠去，街上也人心惶惶，扎堆熱議，亦或者是行色匆匆地走了。
蘇默走進書肆。
亂世荒年，店內冷清。
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紙張與墨汁混合的味道。
一排排木質書架靠牆而立，擺滿了舊書、雜記、話本與經史典籍。
蘇默側身目視書架上的書，緩步而走。
她打算買一些書，一來閒暇時解悶，二來也想多學點實用學識，以備不時之需。
沿著書架慢慢翻看，手指輕輕拂過泛黃粗糙的書頁，大多是尋常閒書、啟蒙讀本，並無大用。
直至走到最內側角落的書架，蘇默腳步頓住，目光定格在幾本線裝手抄書上。
書冊封面樸素，沒有花哨裝幀，書頁皆是工整手寫，封面上清晰寫著：《草木識要》《尋常外傷救治》《四季雜症方解》。
她打開這三本書粗略看了看。
竟是三本基礎藥理醫書，囊括常見野草辨識、外傷止血、風寒熱症、日常急症救治，全是逃難路上最實用的知識。
她心頭一喜。
雖然她略懂急救之法，可野生草藥辨識，藥理方面一直是短板，有了這幾本書，往後在外尋藥，自救，都會穩妥太多。
蘇默取下三本手抄醫書，又挑了十多本感興趣的書，抱著一摞書走到櫃檯前。
櫃檯後坐著一位面容溫和，鬢角微白的男人，正低頭擦拭桌面，見客人前來，抬眼開口：「客官選好了？」
「你再給我拿些筆墨紙硯來，每樣多來點。」
片刻後，掌柜的跑了幾趟，抱了一大堆筆墨紙硯，都快把櫃檯填滿了。
蘇默仍覺不夠。
好不容易進城，下次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進城，能否買到。
「店家，再多來點！」
掌柜的跑去後院庫房，又搬了幾趟。
眼看差不多了，蘇默讓掌柜的算算總共要多少錢。
由於買的多，掌柜的點完樣數，再寫在記帳冊子上，方便一起算。
「客官，你買的樣數多，我額外送你一沓宣紙。」
掌柜的撥弄算盤，算完了，報出結帳數額，「這些東西一共是三百五十兩銀子。」
蘇默瞅見那三本醫書被掌柜的單獨放在一邊，手指它們，「這三本算在一起了嗎？」
掌柜的苦笑一聲，輕輕搖了搖頭，語氣滿是無奈，「小哥，如今世道不一樣了，這三本書，不收銅錢，不收銀子，只收清水或者糧食。」
蘇默眉眼微蹙，面露疑惑。
掌柜的嘆了口氣，抬手指了指隔壁緊閉落鎖的鋪子，滿目惋惜，「想必你也看見了，我隔壁便是藥鋪，如今大門緊閉，早就歇業了。」
「這三本醫書，不是坊間印刷的俗本，是我二叔一輩子行醫問診，記下的藥理心得，親手一字一畫謄抄成冊的。
災荒年，藥材貴且少，賺不了錢，能自保都算不錯了，我二叔家人口多，家裡揭不開鍋了，物件是死的，但人得活啊。
他專門把醫書託付給我，讓我代賣，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錢，要水或是糧。」
蘇默恍然，「如果用糧交換，三本書得拿多少糧來換？」
「無論米麵都行，粗糙些的五石，精細的兩石即可。」
倒是在蘇默能接受的範圍之內，她付了錢，「勞煩幫我留住這幾本書，我這就回去湊糧，估計得明天才能過來了。」
空間裡雖然有這麼多糧，但她此刻不想冒險拿出來，就怕明天早上金承前那邊出了岔子，她手裡邊可就沒糧了。
掌柜的點頭，表示能理解，災荒年，五石糧可不少。
買的東西多，明面上沒拿手推車出來，蘇默拜託掌柜的幫忙看著，她晚點回來取。
離開書肆，街上的行人少了很多，她走進僻靜的巷子，確認四周無人，放出一輛手推車。
她推著車繞回街道，去了布匹店。
她到的時候，掌柜的剛好關了一半的門，想歇業了。
「欸，等等，我要買布！」
她幾個箭步邁入鋪內大堂。
近期生意太差，掌柜的本想關了鋪子，回家早點歇著，見來了客人，把關了一半的門打開。
橙黃的夕陽光芒灑滿整間鋪子，照得貨架上色彩斑斕的布匹流光溢彩。
蘇默一邊走一邊看，「棉布麻布油布各來二十匹，我能穿的衣服褲子鞋子，不管薄的厚的，都來三十套！」
「另外針線也要多多的。」
走了一圈下來，蘇默看見貨架上有荷包、紗布、頭巾、手巾、手帕、大小不一的布袋、坐墊布、月事帶、寬幅綁腿布、清洗衣物的皂角、無患子都有。
她手指那些東西，「全都要了，有多少要多少！」
「啊啊？」掌柜的震驚地張開嘴。
蘇默從行囊里翻出一袋沉甸甸的金銀珠寶。
掌柜的看見了，咽了咽口水，臉上的肥肉顫了顫，激動得發紅，堆滿熱情似火的笑意，「好，好，我這就裝！」
像那些花里胡哨的綾羅綢緞，蘇默沒要，趁掌柜的打包她買的那些東西，隨口打聽：「掌柜的，不知店裡可還有冬天用的厚棉絮，被褥什麼的？」
雖說現下乾熱，但難保日後哪一天就冷了，能提前備下的物資就趕緊備著。
櫃檯上擺滿蘇默買的東西，甚至連下面鋪了布的地上也堆滿了，都快無處下腳了。
掌柜的忙得滿頭大汗，頭都沒抬，「還有一些，只不過在庫房。
客官放心，保管得當，絕沒有發霉，起黑點生蟲！」
「好，有多少要多少，你先把裝好的搬到我的車上，我先推回去。」
先付了一部分的錢，蘇默推著滿滿一車的東西拐進巷子，七繞八拐，確認沒人跟著，才把東西收進空間。
推著車拐進巷子收第二趟的時候，蘇默察覺到後面有小尾巴跟著。
她不動聲色地拐了個彎。
跟蹤蘇默的是十幾個手持棍棒，拿著破碗，蓬頭垢面的乞丐。
「那小子就在前面，快點追！」
「能在布匹店買那麼多東西，她身上肯定還有錢！」
一行人前後拐了彎。
巷子前路卻空無一人。
「人呢？」
眾人停下張望。
殊不知，要找的人就在他們頭頂的圍牆上。
蘇默舉刀躍下。
一刻鐘後。
地面血跡斑斑。
屍體全收進空間。
如此又推了幾趟車的東西到巷子裡，再收進空間。
推最後一趟時，後方再次跟來一群小尾巴。
蘇默當做沒發現，徑直朝前走。
當那群人拐了個彎，走在最前排的幾個人發現地上那一灘灘血水之後，驚得愣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