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個士兵對小頭目道:「前面是屍堆。」
小頭目神色冷厲,「查仔細了,牛頭寨的人十分狡猾,殺了我軍十來個人,別漏了藏著的活口!」
十個士兵領命走向斜坡。
對面斜坡也來了三隊士兵,呈包圍圈的方式散開,展開搜尋,其中就有十個人走向斜坡的屍體那邊。
士兵們一邊走,一邊用長槍戳屍體,都怕離得太近,感染上疫病,顧不上細看,對著屍體隨手一戳。
不一會兒,士兵們站在斜坡邊緣,望著壕溝里的屍體,邊走邊戳。
長槍槍尖破開皮肉的悶響此起彼伏,血水流了一地。
一步,兩步,沉重的腳步聲停在老婆子的上方。
老婆子緊張得渾身皮肉繃得發僵,喉間死死壓住急促的喘息,將氣息盡數含在胸腔。
寒光一閃,長槍朝著她腰側那道看起來最深的刀傷扎來。
槍頭堪堪觸到假傷口,冰涼堅硬的觸感貼著皮肉擦過,她牙關緊咬,指縫掐進掌心。
士兵見槍頭上沾了一層乾涸似血的東西,沒有新鮮溫熱的血肉滲出,微微一頓,手腕一轉,槍頭朝下,又往她小腹戳去。
這一下的力道較重,槍頭沒入皮肉。
觸感清晰可辨,老婆子卻沒有感覺到預想中的刺骨劇痛,只有鈍麻的壓疼。
小孫子、老爺子、蘇默三人離得比較近,躺著的角度刁鑽。
有兩個士兵看到她們,幾次想下手戳,但礙於斜坡坡度問題,長槍始終戳不中,反覆擦著坡上的土層,最後索性放棄了。
把好下手的屍體都戳了一遍,士兵不想在此久待,槍頭上沾染的血伸進草叢裡,擦拭乾淨了,邁步歸隊。
幾道哨聲響起,士兵離去的腳步聲越來越遠,直至徹底聽不見。
蘇默睜開眼,掃視四周,確認士兵真的走了,才站起身。
老爺子她們也站起來了,關懷老婆子的傷勢。
「欸,你等等,我們一起走出臥牛山怎麼樣?」
蘇默腳步未停。
老爺子又道:「逃跑之時,我們藏了大半的行囊在樹洞裡,或許我們可以以物易物。」
蘇默步子微頓,她側過身,垂眸看老爺子,「再不走,新一輪的搜捕就要來了。」
老爺子緊皺的眉頭舒展開。
果然只有利益最能打動人心。
她拉上老婆子和小孫子,加快步伐追隨蘇默。
老婆子捂著傷口,慶幸道:「真沒看出來,她給的藥真好使,還好吃了,否則,我剛剛肯定忍不住,一旦叫出來,全完了!」
夜色茫茫,四人穿梭於山林間。
林子能藏身的地方,大多被毀了,沒有遇到士兵隊伍時,她們就抓緊趕路。
遇到人數不多的隊伍,就退至昏暗處,爺孫三人再次配合,裝成牛頭寨的人與敵軍打鬥。
蘇默從旁戒備。
小隊人數不多,聽見這麼大的動靜,哪敢上前,掉頭跑了,去請求支援。
有驚無險的前進半個多時辰,前方赫然顯現出大片浮動的火光,目測人還不少。
蘇默握緊刀。
繞路的話,路程會變長,待在山裡的時間越長,越容易遇上敵軍。
「讓我試試。」老婆子雙目堅定,嘴唇收攏抿緊,上下唇中間擠一道細窄小孔,舌頭向後卷,舌根抬起,收緊兩腮,勻速吹氣。
氣流摩擦唇縫,輕輕一吹,響起短促的哨聲。
吹完,四人屏息盯著前方。
火光漸漸遠去。
老婆子緊繃的雙肩鬆了松,笑道:「還好行得通!
我觀察了許久,他們通過哨聲作為暗號,不同的聲調代表已搜查、未搜查、安全、危險、援助。」
蘇默深深地看了她們三人一眼,心中暗暗敬佩。
亂世中,有實打實的能耐,才更容易活下去。
四人馬不停蹄地趕路,接下來,靠著哨聲避過幾次與士兵隊伍面碰面的危機。
不知過了多久,她們終於抵達藏行囊的樹洞。
樹洞用石頭和雜草遮擋著,十分隱蔽。
推開石頭,撥去雜草,老爺子彎腰掏出四個沉甸甸的行囊出來,她們背過身,從行囊里摸出一個酒葫蘆,倒出烈酒清洗傷口。
老婆子咬著唇,疼的面部肌肉顫動,一滴滴汗水滾落,愣是沒發出半點聲音。
清洗好傷口,撒上藥粉,最後用布條包紮。
處理好傷,她們把行囊牢牢捆在身上,繼續踏上逃離臥牛山的路程。
越往臥牛山的北方走,遇到的士兵隊伍明顯少了。
老爺子手扶一棵樹,滿臉汗涔涔的,喘著氣說:「敵軍多半還在後面抓捕牛頭寨的人,他們遲遲抓不到人,再發現隊伍里的人沒有少,便會發現蹊蹺。
我們得抓住這個機會,跑得越遠越好!」
安神鎮痛藥丸的藥效漸漸失效了,痛覺開始恢復。
老婆子大汗淋漓的臉上露出痛苦之色。
蘇默拿了兩顆消炎止痛的藥丸出來,遞給她們,「治外傷的。」
「多謝。」老爺子接過藥,餵老婆子吃下。
藥效發作以後,痛感有所緩解。
四人一刻不敢停,實在是太累了,減慢速度,或是走路,走得慢也不能停。
轉眼間,到了後半夜。
小孫子眼睛尖,發現側面的遠方不對勁,手指那邊,「快看,那兒是不是州城,好亮堂!」
另外三人看了過來。
目力所及的近處是模糊樹影,遠方只能看見一片模糊的橘紅。
與此同時,遠方的州城,東秦國的軍隊趁夜偷襲,攻破了城門,戰火紛飛。
百姓的哭喊聲與兵刃交擊聲混作一團,隨處可見倒地的屍體。
半個時辰後。
蘇默她們來到臥牛山與另一座山的交界處,已經有半個多時辰沒遇到士兵隊伍了,說明已經逃離了危險地帶。
蘇默停下腳步。
老婆子和小孫子愣愣的停下來。
老爺子猜到了蘇默這是想單獨離開,對她說:「你先等等。」
三人走到另一邊,打開行囊,拿了一些物資出來。
物資送到蘇默手裡,她粗略看了看,有幾對假眉毛、假鬍鬚、巴掌大的兩個小鐵盒裡裝著類似灰黑色,膚黃色油彩的膏狀物體、還有一根小竹筒。
老爺子手指鐵盒,「此乃換容膏,短期內,也就是一個時辰以內,可防水防汗,若想不暴露,可補塗。」
她手指移動,指向竹筒,「裡面裝著六顆能改變聲音的藥丸,女音變男音,男音變女音,吃一顆可維持四天,吃多傷身。」
蘇默頷首,轉手從行囊里拿了止血散消炎止痛的藥丸各一瓶、還有一瓶巴豆粉、一小袋約十多斤重的糙米。
對於這場交易,雙方都挺滿意。
完成交易,蘇默匆匆離開,身形遁入夜色。
站在原地的三人環顧四周。
小孫子兩眼茫然,「大姐,那我們該怎麼辦,該往哪兒走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