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大姐，別愣著了，快逃啊！」老婆子焦急地拉扯老爺子的衣袖。
「你們快看那個人。」老爺子手指前方的矮個子，「有沒有覺得那個人有些眼熟？」
老婆子和小孫子凝望著矮個子，認真思索。
「好像是有點兒。」老婆子一時想不起來矮個子是誰。
小孫子吃驚張嘴，「是在全新縣窯洞分水遇到的那個狠人！」
那邊，對面的士兵一劍撲空，身子趔趄。
蘇默提速疾跑，一腳蹬到粗壯的樹幹上，借力騰空，腰身一挺，身形朝前掠去，砍刀直直捅進士兵的咽喉。
殺完這隊士兵的最後一個人，蘇默剛打算把屍體收進空間，捕捉到後方有細微異響，機警回頭，隱約瞧見不遠處的草叢裡蹲著三個人。
還未來得及看清對方的樣貌，東面、西面陸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北面也有人來了！
蘇默毫不猶豫朝南面跑走。
爺孫三人緊跟其後。
跑動時，蘇默扭過頭，發現那三人跟上來了，眼底划過一抹殺意，可當她看清那三張臉，愣了愣，回過頭，加速跑。
她剛從這個方向跑過來，想著敵軍還要攻打州城，應該不會花費太多時間搜山，最多逗留一天一夜，便決定找個地方躲一躲，避過風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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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中樹密，她在一棵樹上躲得好好的，誰知道來了一隊士兵，士兵手裡舉著長長的木棍，棍子上綁了刀。
他們拿著刀棍和長槍，一邊走一邊捅，連樹上都沒放過。
就這樣，她被那隊士兵發現了。
跑了一刻多鐘，前方隱約可見火光浮動。
糟了，前面也來人了！
蘇默腳步遲疑。
這時，老爺子跑了過來，站定在蘇默身後一丈遠之外，嗓音是沉穩的男音：「想必你已認出我們了，眼下處境艱難，或許我們可以聯手避險，逃出生天！」
蘇默轉過身，銳利的目光落在老爺子老婆子盡顯老態的面容之上。
事實上，老爺子站直了，比她高出一個頭，老婆子跟她差不多高，小孫子的身量倒是沒有反差。
聽響動聲，起碼有好幾隊士兵從四面趕了過來，人數太多，硬剛勝算太小。
蘇默問道：「那邊有一條壕溝，堆了很多屍體，你們不是擅長易容裝扮嗎，可有把握？」
老爺子點頭道：「有！請帶路！」
除此之外，蘇默暫時想不到別的辦法，跑在前面領路。
壕溝不遠，跑了幾十步就到了。
那是在斜坡之下的壕溝，前不久敵軍在附近殺了一批人，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，有的在斜坡上，有的在溝里，血水把地面染成深褐色。
當時，蘇默就在一棵樹上，目睹了這一場景。
四人站在坡上，老爺子取下手腕上的兩個木質手環，手指捏了一下，手環竟一分為二，從里倒出紅色粉末。
緊接著取下發間的木簪，頭髮沒有落下來，還有一根素色髮帶綑紮著的，她的手指按下簪頭，露出裡面暗藏的小毛刷。
小孫子和老婆子的手環里也有粉末，是不同顏色的，簪頭裡也藏著不同的用具，都是化妝用的小工具。
蘇默暗暗驚嘆，老婆子看著她背後的行囊問：「有水嗎？
如果沒有……」
老婆子想到了尿液。
猜測可能跟裝扮有關，蘇默卸下鼓鼓囊囊的行囊，敞開一個小小的口子，手伸進去，暗中拿了小半竹筒水出來，「有一點。」
有了水，她們三人抓了些許地上的泥，一人倒了一點水到掌心，調配粉末。
老爺子手裡的毛刷蘸取些調好的粉末，走向蘇默。
老爺子用衣袖簡單擦去蘇默臉上的汗水，才拿著毛刷在她臉上塗抹。
幾十秒就抹好了。
老爺子上下打量蘇默全身，「身上有一處致命傷會更真實。」
蘇默用刀胡亂割破腹部肩部的衣服，露出皮肉，老爺子趕緊在這兩個部位塗抹。
這下，蘇默看清了，親眼看見肩膀處被老爺子塗抹出淤青泛紫的顏色，像是真的受傷了一樣。
腹部的傷用了老婆子和小孫子手裡調好的粉末。
老爺子捏著混了赭石、炭灰、泥水的膏血，先以薄樹枝在蘇默的皮肉上壓出一道狹長翻卷的紋路，模擬刀刃劈砍撕開的皮肉。
創口中間填濃重暗紅，兩側邊緣抹上淺白，做出皮肉外翻、撕裂的質感。
傷口外緣暈開大片青灰瘀紫，像極了刀刃撞擊皮肉留下的挫傷。
最後老爺子又用炭粉調和的稠狀液體，在傷口邊緣堆出乾結發黑的血痂。
離遠了看，如同被長刀狠狠捅穿，遭到重創一般。
蘇默離得近，近看仔細端詳，還是能看出端倪，不過能做到這樣的效果，已經很厲害了。
老爺子給蘇默塗抹的同時，老婆子也在給小孫子抹。
小孫子抹完，和老爺子一起給老婆子抹。
最後是老爺子抹。
全程也就用了三、四分鐘的時間。
弄完之後，四人滑下斜坡。
蘇默低聲道：「他們不會仔細翻屍體，但一定會下刀子，確認屍體是真的死了，還是裝的。」
老爺子補充道：「我們儘量躺在他們不好下手的死角處，近來山上有得疫病的人出沒，說不定這些屍體裡就有病人。
我們不要離屍體太近，也不要接觸他們身上的一切！」
說完，她舉目四望，找尋躺屍之地。
關於瘟疫，根據近期所觀察到的，蘇默認為爆發的應該是時行疫。
久旱無雨，大量無人掩埋的屍體經過暴曬腐爛，化成的屍水、糞便、腐肉滲進僅存水源，喝了就會中招。
要麼是另外一種情況，患者咳嗽、說話、打噴嚏噴出飛沫，旁人近距離吸入，在密閉擁擠環境下極易感染並快速擴散。
哪怕躺在屍地，她時刻戴著口罩面罩，多加防範，不碰屍體，相對而言也比較安全。
「給。」蘇默的掌心裡有四顆黑色藥丸，她自己吃了一顆，手攤在老爺子面前。
「這是……」
三人眼底浮起警惕。
「鎮痛的，你們要還是不要？」
蘇默顯然沒有強求之意，眉眼淡淡的，嗓音沒有情緒，「待會你們之中如果有人挨了刀子，痛得叫出聲，暴露了我的蹤跡，哪怕是死，死之前我也會殺了你們三個。」
「你！」老婆子不悅地皺眉。
老爺子凝視蘇默的眼睛，那雙眼幽深莫測，她看了兩秒，果斷拿過藥丸，自己吃了一顆，另外兩顆遞給老婆子和小孫子。
老婆子和小孫子肉眼可見的急了，但是，她們看到大姐吃了，沒有猶豫，一人拿了一顆吃。
四人各自找了一處不起眼，且沒有挨著屍體的死角，躺了下去，閉上眼。
就在她們剛躺下去的那一刻，有四隊士兵匆匆忙忙找過來了，他們舉著刀棍、長槍，反覆捅有可能藏人的地方。
樹上原本還算茂盛的樹葉，幾番折騰下來，所剩無幾，連灌木叢、草叢都被踏平、削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