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梅丫從左到右，依次介紹了樹洞裡的其他人，「素草阿奶，她的孫女紅燕，蓮花嬸子，她的女兒豆苗豆花，桂香嬸子，她的女兒招娣來娣。
如意嬸子，她的女兒彩雲。」
介紹到這裡，只剩右側邊角處，有兩個男性的那邊還沒介紹了。
李梅丫看向對面，「順英阿奶旁邊的是周大叔和巧珍嬸，他們的女兒青月。」
周青月邊上坐著的是個身形瘦小的婦人。
「那位是春花嬸子，田大叔，他們的女兒曉雨曉雪。」
蘇默的視線在兩名男性身上停留了片刻。
留意到這一細節的李梅丫解釋道：「抓壯丁時，周大叔家跑得快，躲進了山洞裡，田大叔被抓走了，半道山土滑坡，他們因此逃過一劫。」
她招了招手，福妮走過來，乖巧地站在她身邊。
蘇默聽完，點了點頭。
王素草扶著土壁站起來，走到蘇默面前，眼神慈愛，「丫頭，別怕，這兒很安全，雖說我們來自不同的地方，但都是歷經了磨難的可憐人，只要我們互幫互助，肯定能度過眼前的難關。
那些山匪把通往慶州的那條路給堵著了，不過還有一個地方能繞過去。」
李梅丫道：「素草阿奶和紅燕曾被抓進了山寨，在那裡待過一段時間，給那些壞人洗衣做飯，她們比較了解山上的情況。」
「山寨後頭有一處斜坡，坡下有一條小路可以繞過攔路口。
這座山之所以這麼太平，是因為前些天，一群官兵衝進山寨，為了拉攏官兵，山匪給了他們不少錢糧，當時我們趁亂逃了出來。」
提及山匪，王素草恨得牙痒痒，她的兒子兒媳，都被山匪給害死了。
李梅丫撿起一根樹枝，在泥地上畫出山寨周邊的地形、哨崗的分布，「寨中有六十多人，外出巡邏的山匪小隊在巡完山以後，會回到寨子。
攔路口那邊有八十多人。
日常在山裡巡邏的約有七十多人。
早上、中午、晚上輪流換崗巡邏，夜間換崗時間不固定，有時早有時晚。」
王素草手指山寨後面的斜坡，語氣激動：
「此處雖陡，但我仔仔細細，看了許久，知曉哪裡陡，哪裡平緩點、亂石少，如果我們提前做足準備，穿上用藤蔓乾草製成的防護衣褲，能安然滑行下去。
就算山匪發現追過來，他們可沒有這些準備，多少會磕傷，而且我們還可以提前做一些尖木棍，插在坡道必經的窄路處，覆蓋薄土草葉遮掩住。」
蘇默沉默不語，暗自思索，她沒有完全相信這些人說的話。
李梅丫盯著蘇默的側臉，試探性地問：「我們準備偷襲山寨，你……要不要加入我們，一起行動？」
樹洞裡的所有人都看著蘇默。
李梅丫盯著蘇默平靜無波的眼睛看了兩秒，微微笑道：「這樣吧，等天黑了，我帶你去山寨、攔路口，看看確切的情況。」
蘇默點點頭，徑直走到角落處坐下，閉目養神。
對於蘇默的疏冷，黃蓮花許桂香周大偉田家富他們有些不安。
李梅丫低聲安撫他們。
安撫好眾人，李梅丫李桃丫福妮三人單獨坐在一邊。
她們坐下去的那一瞬間，蘇默睜開眼，靜靜凝視她們。
只看了一眼，蘇默眉梢微動，眼裡閃過一抹瞭然。
蘇默剛閉上眼，對面的李桃丫就看向了她，臉色忿忿不平，用氣音說：「大姐，那人太過無禮，明明你救了她，她卻那麼對你！」
「謹慎點又有什麼錯，如果不謹慎，那就不是她了。」李梅丫嘴角上揚。
「這是什麼意思？」李桃丫歪著頭問。
福妮靜靜地看著蘇默。
李梅丫笑而不語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樹洞裡的人活躍走動起來，他們拿著薄而尖銳的石片撬挖樹根。
挖完，他們坐了下來，一人拿著一把樹根，拍掉上面的泥土，放進嘴裡咀嚼。
李梅丫拿了一把拍乾淨的樹根，遞給蘇默，「吃點吧，這樹根嚼著有點濕潤，這些日子我們是靠著吃這個撐過來的。」
「多謝，我還不餓，你們吃。」
李梅丫沒有強求，拿著樹根走回去。
吃了東西，李梅丫他們手持尖木棍、砍刀、菜刀，兩人為一組對練。
他們的身手雖算不上敏捷，但招招直擊人體要害，心臟、大動脈，腿部、眼睛、軟肋。
夜色漆黑，林間微風習習。
蘇默李梅丫二人踏著夜色行動。
山寨位於半山腰的西側，依山而建。
兩丈高的黃土牆圍著整個山寨，進出山寨的前後門布下兩處主要哨崗，看守的山匪人數最多，有三十多人。
山寨東西兩側的哨點，有二十名山匪手握大刀來回巡走。
蘇默李梅丫借著夜色掩飾，摸到山寨側邊，躲在樹後觀察。
蘇默看到山寨東側後背是一面陡峭的斜坡，碎石雜草叢生，落腳艱難。
該處只草草設了一個小的哨崗，僅有四個山匪看守，個個懶懶散散，倚在樹邊打瞌睡。
她們接著去了攔路口。
攔路口距離山寨有幾里路遠，山匪在此設了窩棚，用木樁擋住路口，防禦森嚴。
了解完這些情況，蘇默對李梅丫說：「多謝你帶我來這些地方，至於你們說的那個提議……我再想想。」
李梅丫點頭道：「好，如果你願意加入我們，就來樹洞找我們。」
說完，她乾脆地走了。
後面的兩天，蘇默輾轉於山寨、攔路口、山匪巡邏路線，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。
實際情況跟李梅丫她們說的半分不差。
凡是有路人經過攔路口，山匪不僅搜颳走所有錢財，無論男女，都扣留下來。
男人和一部分女人送給了官兵。
很顯然，官匪雙方達成了合作。
剩餘的女人則是有的送往山寨，有的留在攔路口，被山匪磋磨。
夜色降臨。
樹洞角落處燃著一小堆火照明。
李梅丫他們分散而坐，正在用藤蔓乾草編織成厚厚的防護衣褲。
砰砰——
樹洞外面響起細微的砰砰聲。
眾人的心提了起來，緊張地望著樹洞。
「是我。」
外面傳來蘇默清淡的嗓音。
李梅丫面上一喜，起身欲要打開樹洞。
「梅丫。」周大偉、田家富異口同聲。
黃蓮花許桂花她們臉上的不安顯而易見。
李梅丫說：「沒事的，你們信我。」
王素草雙目矍鑠，「那丫頭看著性子冷淡，寡言少語，倒不像是心術不正之人，梅丫，去打開吧。」
李梅丫打開樹洞，往後退了幾步。
蘇默鑽了進來，「何時行動？」
這兩日她暗中探查，已然摸清山匪底細：這夥人人數眾多，規矩森嚴、賞罰分明，上下調度井然有序。
之前神廟那群山匪卻相反，人心渙散、一盤散沙，讓她有了可乘之機。
她是可以按照上次的法子混進去當山匪，不過得花費時日獲取他們的信任，才能走進核心地帶的山寨。
那樣太浪費時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