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寨廚房後方。
幾棵相鄰而生的桐樹下,有一口水井。
井底蓄著一汪清冽活水,雖水位不高,卻清澈透亮。
蘇默拉著繩子,用水桶打水。
一桶、兩桶、三桶……
一桶桶井水提至地面,她動作利落,將井水收入空間。
打了十多桶,井底水位見底了。
蘇默目光一轉,看向廚房。
偌大的廚房還算整潔,物品擺放規整,裡面沒有外人。
蘇默跑到牆角處立著的三口大水缸面前。
缸口封著木蓋,有兩缸半的水。
木櫃裡有三袋糙米白面,牆壁上掛著一排風乾肉。
蘇默將凡是看見的,有用物資,一點不留,全都收進空間。
正當她準備抽身撤離之際,山寨外爆發出一陣由遠至近、兇悍的叫罵聲。
是山匪的援軍到了!
寨外,塵土飛揚。
幾十名手持刀棍的山匪沖入山寨,個個面色猙獰,殺氣騰騰。
蘇默一口氣跑到山寨西側的圍牆底下,剛想翻牆,餘光瞥見山匪在暴打周、田兩家人。
「沒用的廢物,都怪你們,害得兄弟們吃了這麼多苦!」
「我他爹的踹死你們,一群害人精,連幾個女人都留不住,可見你們多麼的無用!」
「害我們死傷無數,你們誰也逃不掉,我非得讓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!」
周大偉他們被打得滿地翻滾,吐血哀嚎,渾身血肉模糊。
蘇默看著這一幕,面無表情。
這兩家人在寨子裡受盡折磨,為了苟活保命,極有可能將藏在樹洞避難的所有人,包括她的樣貌、來歷,盡數供出,以此換取喘息之機。
只要他們還活著,便是留下隱患,日後必然後患無窮!
蘇默眼神鋒銳如刀,雙手托住兩把弓弩。
咻!咻!咻!咻!
八道破風銳響,快如驚雷,箭無虛發。
短箭相繼射中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周田兩家人的咽喉。
悽厲的慘叫聲驟然截斷,八人當場氣絕身亡。
施暴的山匪被這突如其來的短箭驚嚇得四處逃竄,等他們反應過來,看向短箭來源處,卻是空無一人。
寨外。
奔向寨後斜坡的蘇默卯足了勁兒跑。
之前商定計劃時,王素草曾說過斜坡平緩處的路線。
蘇默還記得。
即將跑到斜坡,她的目光掃向旁邊茂盛的草叢。
那裡藏著一套防護衣褲,不仔細看,發覺不了。
她趕緊拿起防護衣褲穿上,從斜坡平緩處向下滑行。
後面暫時沒有山匪追過來,援兵都跑進山寨了。
防護衣褲是用層層柔韌的枯草交錯疊壓,再以藤條纏緊固定,貼合全身軀幹與四肢,厚實又堅韌。
粗糙的防護衣褲牢牢包裹住蘇默的臂膀、腰腹、大腿,隔絕了碎石的鋒利稜角。
雖然版型笨拙厚重,但是能完美護住皮肉,抵擋住坡面亂石的刮擦撞擊。
碎石隨著她的滑行接連崩落,順著坡面滾滾下墜。
快滑到陡峭之地,蘇默就自動減速,換到平緩點的地方再滑。
伴隨著最後一陣碎石滾落的輕響,蘇默身形一穩,雙腳穩穩踏在坡底平整的土路之上。
她站直身子。
身上的防護衣褲磨得微微發毛,藤條邊角有些磨損,卻依舊完好無損。
她的手摸著防護衣褲,本想將其收進空間,轉念想到李梅丫她們可能還沒跑遠,保險起見,還是先不收了。
斜坡上出現了幾個山匪,他們是翻牆出來的。
蘇默聽見上方的響動聲,跑得更快了。
一刻多鐘後,她來到可以繞過攔路口的小路。
原本她還擔心昨天突襲失敗,山匪會把這條小路也堵住,但跑了許久,前路都是通暢的,就放下心來了。
或許山匪根本不相信一群女人有那麼大的本事能闖過山寨,滑下斜坡,亦或者是沒來得及堵截。
前方是彎道,蘇默轉了過去,不遠處的草叢裡豁然冒出一群等候已久的人影。
是李梅丫她們。
李梅丫雙眼盈滿笑意,快步跑出來,「太好了,你安然無恙。」
福妮走到蘇默跟前,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幾分敬重,「姐姐,多謝你的救命之恩!」
方才在山寨里,若非蘇默及時射箭相救,她可能已經死了。
李梅丫緊張的握緊手,「亂世逃難,前路步步兇險,敵軍又緊追在後,獨自行路艱難,不知你是否願意與我們一起結伴同行?」
紅燕用力點頭,小臉無比認真,脆生生附和,「是啊,姐姐,人多力量大,大家湊在一起,互相照應,遇到危險有人幫扶,總比一個人硬扛要好太多了。」
王素草她們沒說話,但眼神柔和,帶著期盼,還摻雜了一絲複雜的情緒,顯然也有這樣的想法。
風吹動蘇默鬢邊碎發,她淡淡掃過眼前的眾人,沒有半分猶豫,搖了搖頭,「不必了。」
「你們有你們的前路,我有我的行程,不必強行結伴。
多謝好意,就此別過。」
亂世人心複雜難測,抱團意味著牽絆、軟肋、取捨,意味著要為他人的愚昧、貪心、軟弱買單,這是她最不願沾染的累贅。
李梅丫輕輕嘆了口氣,眼底的期許緩緩散去,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,前路艱險,你萬事小心!」
蘇默頷首,飛奔離去。
眾人望著她離去的方向,有人傷感、有人擔憂、有人遺憾。
李梅丫收回目光,有所感悟,「這次我才算真正明白,團隊協作,確實是絕境之中的生路,人多的確能匯聚力量,抵禦兇險。
但這份力量的前提,從來不是人數多少,而是人心齊整。」
其她人認同地點頭。
怕山匪追來,李梅丫一行人沒有久待,提速趕路。
——
蘇默連夜翻過了這座山,馬不停蹄趕了一天的路,直到深夜才停下來,在樹上歇息。
好好睡了一覺,確認甩開山匪了,第二天,她恢復往日的腳程趕路。
三天後。
從林子走出來的蘇默走上了官道,前路無人,她不禁感慨萬千,要是有一匹馬兒就好了。
毒辣的日頭懸在空中,炙烤著荒蕪的官道。
道路兩旁的野草枯黃乾脆,被熱風一吹,簌簌落盡碎葉。
蘇默換成了偏中性的打扮。
官兵抓壯丁有硬性要求,必須得抓夠數,抓民婦相對來說沒那麼嚴苛。
她一路向前直行。
兩個多時辰後,前路豁然開闊。
三岔路口橫亘眼前。
左邊岔路蜿蜒延伸,直指北方陝州群山深處,路面荒草萋萋。
右邊岔路則是通往慶州的。
蘇默看著右邊岔路,剛想抬步往那邊走,一陣異樣的動靜,攫住了她的目光。
通往慶州的那條官道上,一條綿長蜿蜒的隊伍,緩慢前行,從視野盡頭一點點往她這邊挪近。
這些人是從慶州方向過來的!
蘇默眸光一沉,凝目遠眺。
待隊伍走近幾分,樣貌輪廓漸漸清晰,她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。
這是一支全由女子、孩童、年邁老者組成的隊伍,竟看不到一個青壯年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