攔路搶劫的這群人肯定還有同夥，此地不宜久留。
蘇默解開拴馬的繩子，翻身上馬，一騎絕塵。
坐在馬背上，熱風呼呼的撲面而來。
雖然風是熱的，但至少不用走路了，吹著風，蘇默的心情都隨之輕快了不少。
「駕！」
她揚起鞭子抽打馬屁股，想儘快跑遠一點。
上午無事發生。
下午，烈日炎炎似火燒，四下死寂荒蕪。
不止蘇默，馬兒的精力大不如從前，她想著要不要給它弄點吃的。
前路零零散散的有一些人。
蘇默打起精神，雙腿夾緊馬腹，雙手托住弓弩，蓄勢待發。
很快，一人一馬超越過了一個又一個趕路的難民。
蘇默瞄了幾眼。
那些人的四肢細得如同乾枯柴枝，胳膊腿瘦成皮包骨頭，皮肉鬆垮地掛在骨架上，面頰深深凹陷，顴骨高凸，眼神空洞，沒什麼人氣。
可偏偏每個人的腹部都異常鼓脹，高高隆起，宛若懷孕的孕婦。
有一些人趴在土坡上，雙手抓起干硬黃土，一把一把往嘴裡塞，仿佛吃下的是人間美味，乾裂脫皮的嘴巴機械地咀嚼著，咽下去時，被噎得直翻白眼。
還有人痛苦地蜷縮在地，手捂著鼓脹的肚子，渾身抽搐，嘴裡溢出微弱的呻吟。
更多的是倒在路邊的一具具屍體，多數隻剩骨架了，還算完整點的屍體旁邊則是圍滿了人。
馬兒飛馳而過。
圍著屍體的那些人抬起頭，看向前方，滿臉滿嘴都是血，血淋淋的手還在屍體身上搶奪，搶到手裡的就往嘴裡塞。
「馬……有馬……」
一道幾不可聞的呢喃率先響起，是個半趴在土裡的中年人。
他空洞的眼底爆發出一種近乎癲狂的光亮。
「活著的馬！」
「吃的，有吃的了，肉，是馬肉！」
那些人掙紮起身，動作僵硬，鼓脹的肚子隨著動作笨拙晃動。
他們眼裡只剩下餓瘋了的貪婪與狂熱。
蘇默早有準備，對準那些想要發難的人，快速發射箭矢。
強勢攻擊之下，馬兒帶著蘇默逃離了這方人間煉獄。
夜色漆黑，彎月高懸。
蘇默來到隱蔽的石壁下方，在此駐紮。
奔波一天一夜，她又有點頭暈了，累得連飯都不想吃，但還是強撐著給馬兒弄了一盆水、一盆吃食，多數是乾草，摻雜了些許黃豆。
她取下草帽面罩，給身體散熱，簡單吃了點黍米粥，喝了一碗消暑的湯藥。
困意來襲，她躺在草蓆上，很快就睡著了。
翌日。
天還沒亮。
好好睡了一覺，蘇默又滿血復活了，就著綠豆湯吃了幾張餅子、少許肉乾，她騎上馬趕路。
一路疾行。
跑了兩天，白天趕路的人多，總是遇上長長的逃難隊伍。
蘇默改變策略，白天歇息，晚上趕路。
如此一來，倒輕鬆了不少。
半個多月後。
蘇默即將抵達陝州、禹州、棗州，三州交界處。
越往前走，途中遇到的狠人就越多。
這些狠人指的是為了一口吃的、喝的，盯上過路人，不顧生死，像打不死的小強一樣，來了一波又一波。
她還聽說整個陝州、禹州西邊亂了套子，各地起義軍發動暴亂，占地稱王，內鬥不休。
蘇默只想著趕緊抵達棗州南下。
是以，她縮短了休息時間，日夜兼程地趕路。
這晚後半夜，實在睏乏了的蘇默牽著馬行走在黃土荒原。
目之所及之處，一座座高低錯落的土坡陰影連綿起伏，像蟄伏的巨獸蹲踞四野。
夜間萬籟俱寂，唯有蘇默踩踏的腳步聲、噠噠馬蹄聲迴蕩在空曠山野。
她正抬眼掃視四周，搜尋合適的休憩之地，一道淒淒切切的哭聲，驟然從左側不遠處的土坡後飄來。
是女人無助的啜泣，混著孩童無助的哭嚎，聲聲顫抖，又弱又可憐。
「求求老天……救救我們……」
「孩子快撐不住了，誰能行行好，救救我們母子幾個！」
清脆嘶啞的女童哭著喊：「娘，我好渴…嗚嗚……」
女人的哭聲斷斷續續，帶著瀕死的絕望。
孩童的啼哭時斷時續，稚嫩又脆弱。
尋常路人遇此場景，定然會循聲而去，伸手相助。
可蘇默腳步未停，眸色冷沉，機警地掃視四周。
她調轉方向，牽著馬兒，朝著相反的右側土坡快步撤離，不想沾染半分是非。
然而她才走出數十步，身後傳來急促雜亂的腳步聲，緊緊追隨。
細碎的腳步踩踏地面，發出沉悶響聲，伴隨著喘息。
離蘇默越來越近。
一個衣衫破爛，滿臉灰垢的婦人，拉扯著一男一女兩個半大孩子，懷中還緊緊抱著一個襁褓，直直朝著蘇默的方向狂奔。
「好心人，求求你別走！」
婦人拼盡全力追趕，追到蘇默身後幾步開外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，不停磕頭。
她拉扯著身邊兩個瘦弱的孩子，讓他們跟著一同下跪。
「好心人，我們一路逃難，水早就喝光了，乾糧也沒了，我懷裡的孩子才滿月，已經好幾天沒進水進糧，眼看快要活活渴死餓死了！」
旁邊約莫七八歲大的小男孩也跟著磕頭，癟著嘴哽咽哭喊，「大哥哥，求求你發發善心，給我們一點水吧，我弟弟快死了，他還那么小……我們真的活不下去了！」
小女孩垂淚低頭，怯生生抽泣。
蘇默眼神淡漠地俯視著跪地乞求的四人，心底沒有半分波瀾。
這幾張看似可憐的面孔之下，藏的全是吃人的心。
蘇默拔出後腰的刀，寒光乍現，「滾！」
婦人滿是淚痕的臉僵了僵，眼底飛快閃過一絲錯愕與陰狠，轉瞬又被哀求覆蓋，她拼命磕頭，哭得愈發撕心裂肺。
「求求你了……」
她話還沒說完，蘇默耐心盡失，提刀疾衝過去。
土坡暗處的陰影里，蹲守著一抹抹人影。
「該死！那小子油鹽不進，軟硬不吃，就是不上套！」
「管他呢，衝出去直接搶就是了，那一匹馬健壯有力，值不少錢，可以拿去集市換不少吃的喝的了！」
「走，都衝出去！」
領頭人一聲暴喝，率先提刀現身出來，直奔蘇默。
他身後，緊緊跟著三十多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