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匪窩本就是魚龍混雜、亂七八糟的地方,東西丟了找不著,實在是再正常不過。
誰也不會深究一堆土匪搶來的雜物去了哪兒,更沒人會閒著去核對一個小小流放犯的行李清單。
周聿深心裡門兒清,這點小事根本翻不起水花。
為了徹底杜絕後患,不引起任何人的懷疑,他做得格外乾淨利落。
展統領那隻被山匪搜颳走的行李包袱,被他悄無聲息全數處理乾淨。
裡面實打實的八百多兩銀子,還有蕭亦初之前獻給展石、用來討好保命的琉璃鏡子,全都被他悄悄收歸己有,半點痕跡都沒留下。
此刻的蕭亦初,被困在山寨之中,滿心都是如何避險、如何找機會逃生,根本沒心思去揣測周聿深藏在心底的彎彎繞繞。
對她而言,這些人的私心算計,暫時都無關緊要,活下去才是唯一的重中之重。
而山寨之外,官府的動作來得乾脆利落。
官兵集結完畢之後,直接重兵圍剿,一舉端掉了這個盤踞山林許久的山匪寨子。
整個過程雷厲風行,山寨里的殘餘匪寇要麼被擒,要麼四散逃竄,偌大的匪寨很快就被徹底清空。
可全程下來,展石心心念念的報復、能拿捏眾人的把柄,半點都沒有出現。
官兵把山寨翻了個底朝天,清點物資、核查俘虜、清掃山寨各處,從頭到尾都沒有發現任何能用來要挾流放隊伍的東西,更沒有找到展石口中暗藏的關鍵物件。
躺在臨時休整營帳里的展石,身上的傷勢還沒完全癒合,後背和肩頭的傷口一動就扯著疼,臉色始終蒼白憔悴。
可他根本顧不上養傷,心裡火燒火燎的,滿腦子都是那個丟失的包袱。
那裡面,可是有蕭亦初獻上來的琉璃鏡子。
那東西通透精緻、世間罕見,根本不是尋常物件,拿出去不管是變賣還是送禮,都是頂好的寶貝。
一想到這麼貴重的東西就這麼沒了,展石心裡就像堵了一塊巨石,憋得渾身難受。
他再也躺不住了,咬著牙撐起身,忍著渾身酸痛和傷口的劇痛,不顧身旁官差的勸阻,一瘸一拐地朝著剛剛被清繳完畢的山寨跑去,打算親自進去搜尋自己的包袱。
此刻的山寨一片狼藉,地上到處都是散落的破爛雜物、破碎的木具、廢棄的匪寇衣物,還有打鬥過後殘留的血跡,亂糟糟的一片,看得人眼花繚亂。
官兵已經完成清查,大部分人都已經撤離,只留了少量人手在周邊看守。
偌大的山寨空蕩蕩的,冷風穿堂而過,透著一股破敗荒涼的氣息。
展石頂著一身傷痛,蹲在地上翻來翻去,把之前山匪堆放物資的房間、關押俘虜的柴房、休息的偏屋全都找了一遍,連牆角縫隙、雜物堆底下都沒放過。
可結局早已註定。
周聿深早就把東西處理得乾乾淨淨,別說精緻的琉璃鏡子、沉甸甸的銀兩,就連他包袱里的一塊碎布、一根細繩都找不到。
忙活了大半個時辰,展石最終只能空手站在空蕩蕩的山寨里,臉色陰沉得嚇人。
折騰這一趟,不僅傷口反覆拉扯、疼得他冷汗直流,最後更是一無所獲,連半點線索都沒有。
滿心的期待徹底落空,一股無處發泄的憋屈和火氣,瞬間填滿了他的胸口。
他死死攥緊拳頭,盯著滿地狼藉,眼底滿是不甘,卻又無可奈何。
沒辦法,山寨被清繳過後雜亂不堪,東西被搶、被偷、被官兵收繳,或是被匪寇帶走,都再正常不過,根本無從查起,連找人問責的地方都沒有。
帶著一肚子火氣和滿身傷痛,展石慢吞吞走回了隊伍臨時休整的破廟。
不甘心的他,硬是強行下令,讓整個流放隊伍在破舊山廟裡多停留一日,全員原地待命,不許趕路。
他心裡還抱著一絲僥倖,總覺得說不定是自己剛才找得不夠仔細,說不定還有遺漏的角落,說不定東西還藏在某個不起眼的地方。
整整一天時間,他反反覆覆派人去山寨周邊搜尋打探,可每一次的結果都是一樣——什麼都找不到。
日落西山,天色漸暗,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。
展石看著天色,知道再耗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,只能黑著一張臉,沉著聲音下令,讓眾人收拾東西,次日一早繼續趕路。
再次啟程上路之後,展石的情緒肉眼可見的低落、暴躁。
往日裡他雖嚴苛,但大多時候還算沉穩,可這幾天,他全程臉色陰沉,眉頭死死皺著,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。
就連平日裡最會討好逢迎、和他關係最好的周家大房子弟,主動上前搭話、殷勤伺候,都被他冷臉懟了回去,半點好臉色都得不到。
隊伍里所有人都看出來展統領心情不好,一個個都小心翼翼、噤若寒蟬,沒人敢主動湊上去觸霉頭,全程安安靜靜趕路,生怕惹禍上身。
旁人不清楚內情,只當他是因為遭遇山匪、身受重傷心裡憋屈,只有展石自己知道,他憋屈的根本不是受傷,也不是遭遇匪患。
他壓根不覺得蕭亦初手裡還藏著第二塊琉璃鏡。
那種通透清亮、獨一無二的琉璃鏡,一看就是珍藏多年的傳家寶,尋常人家能有一件就已經是天大的機緣,怎麼可能還有多餘的存貨?
他心裡真正堵得慌的,是極度的不甘心。
這一趟押解流放差事,別的官差、統領或多或少都從犯人行李里撈到了好處、撿到了油水,唯獨他,不僅半路遇匪受傷、受盡驚嚇,好不容易到手的寶貝和銀兩,還憑空消失、血本無歸。
所有人的行李物資都完好無損,偏偏就他的東西丟得一乾二淨,這種落差感,讓他心裡極度失衡,越想越窩火。
帶著這股憋悶的火氣,隊伍一路跋涉,徹底離開了海月縣的地界,緩緩踏入平洲羅平府的境內。
踏入新的地界,意味著遠離了之前的是非之地,山匪、舊案、丟失的物件,都徹底成了過往,再無追尋的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