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趕路的節奏依舊急促,連日徒步奔波,不管是老弱婦孺還是青壯年犯人,全都累得腿腳浮腫、精疲力竭。
大家要麼徒步趕路,要麼費力推著沉重的板車,日日風吹日曬、步履不停,沒人扛得住這般高強度的折騰,隊伍里怨聲載道,只是沒人敢當眾抱怨。
就在整個隊伍氣氛壓抑、人人疲憊不堪的時候,蕭亦初主動走出了隊伍,徑直走到前路側邊休息的展石面前。
連日趕路,蕭亦初面色依舊清淡,看不出太多疲憊,神色平靜又從容。
她看著臉色依舊陰沉的展石,開門見山,語氣直白平淡,沒有半分拐彎抹角:「展統領,我有個提議。咱們往後路途還遠,一直靠步行、推板車趕路太過折騰,老弱孩童根本扛不住。我想出錢買一輛牛車,供隊伍里的人輪換乘坐、裝載物資,能讓大家輕鬆不少。」
展石聞言,抬眼瞥了她一眼,眼底依舊帶著沒散去的煩躁,語氣冷淡敷衍:「買牛車?路途荒僻,沿途村鎮稀少,哪裡有現成的牛車可買?再者,一路開銷不小,你有錢置辦?」
他本以為蕭亦初只是隨口說說,或是想討價還價、偷懶耍滑,根本沒放在心上。
可下一秒,蕭亦初直接伸手,從貼身的衣襟里掏出一疊整齊的銀票,遞到展石面前。
整整五十兩銀子,分量十足,擺在眼前格外亮眼。
「這是五十兩銀子。」蕭亦初語氣平靜,「全權交給統領,你看著安排,沿途遇到村鎮就購置一輛結實的牛車,剩下的錢財就當做路上的雜費,由你支配。」
五十兩銀子,在當下可不是小數目。
足夠買一輛上好的結實牛車,還能餘下不少錢財,用來添置糧草、飲水、藥品,富餘的部分自然就落到了展石的手裡,算是實打實的好處。
展石的目光瞬間落在那疊銀票上,眼底的陰沉和煩躁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。
原本緊繃的嘴角慢慢鬆弛,緊鎖的眉頭也舒展開來,臉上終於褪去了連日的戾氣和寒霜,多了幾分緩和。
他心裡的憋屈、不甘、失衡,在看到這五十兩銀子的瞬間,瞬間沖淡了大半。
雖然丟失的鏡子和八百兩銀子再也找不回來了,但憑空到手五十兩現銀,也算彌補了一部分損失,總比全程一無所獲要強太多。
展石伸手接過銀票,仔細清點收好,抬眼看向蕭亦初的眼神溫和了不少,語氣也不再冰冷生硬:「行,既然你有心,那此事我來安排。等到了前面的集鎮,我就去置辦牛車。」
「多謝統領。」蕭亦初微微頷首,不多言不多語,從容退回隊伍之中。
果然,錢財最能撫平人心的戾氣。
自這五十兩銀子出手之後,展石的臉色徹底好看了,連日的低氣壓一掃而空,對待隊伍眾人的態度也寬鬆了許多,不再處處嚴苛刁難、動輒訓斥。
沒過多久,隊伍行至前方集鎮,展石果然第一時間置辦了一輛寬大結實的牛車。
牛車到位的那一刻,整個流放隊伍的氛圍瞬間輕鬆了下來。
沉重的物資、行李、乾糧飲水全都搬上牛車,不用再人力費力推板車。
周家大房的人也能輪流坐上去休息,不用日日徒步奔波。
連日壓在眾人身上的疲憊和重壓,瞬間消散大半。
所有人都明顯感覺到,趕路的日子終於好過了不少,不用再日日累得腿腳發軟、精疲力竭,漫長的流放路途,總算有了一絲喘息的餘地。
有了牛車之後,整個流放隊伍的氛圍徹底變了樣。
畢竟展石心情好了,大家的日子才能好過。
之前一路上死氣沉沉,人人垂頭喪氣、腳步拖沓,連喘氣都透著疲憊,現在總算有了點活人該的樣子。
那輛新買的牛車不算奢華,但用料紮實、車身寬大,車輪厚實穩固,走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也不怎麼顛簸。
最關鍵的是省力,以前所有人的口糧、被褥、鍋碗雜物,全都分攤在幾塊笨重的木板推車上,全靠人力硬生生推著走,遇上上坡路,好幾個人合力都費勁,累得滿頭大汗、氣喘吁吁。
如今所有重物統統搬上牛車,穩穩噹噹堆在車廂里,還鋪了一層厚厚的乾草墊,柔軟又隔涼。
板車被徹底閒置在一旁,沒人再需要費力推車,光是省下的這份力氣,就夠眾人輕鬆大半路程。
展石得了實惠,心裡的鬱結散了大半,對待犯人的態度肉眼可見的松垮。
往日裡,只要有人走路慢半步、隊伍稍微鬆散一點,他立刻就會厲聲呵斥,眼神兇狠、語氣刻薄,半點情面不留。
現在他多半時間騎在隨行的馬背上,姿態鬆弛,神情慵懶,偶爾掃一眼隊伍,就算看到有人稍稍掉隊、低聲說話,也只是淡淡瞥一眼,懶得開口訓斥。
隊伍里周家幾個心思活絡的婦人,最先察覺到展石的變化,私下裡悄悄湊在一起小聲嘀咕。
「還是大嫂通透,捨得花錢,這日子一下子就熬出頭了。」
「可不是嘛,之前那統領黑著臉,我連大氣都不敢喘,生怕惹禍上身。現在溫和多了,咱們也能鬆口氣。」
「這牛車真是救了命了,我家那小崽子之前天天走得腳底板磨破,哭都沒力氣哭,現在累了就能上車躺一會,總算不用遭罪了。」
眾人你一言我一語,句句都透著慶幸,心裡都清楚,這份安穩輕鬆,全是蕭亦初換來的。
蕭亦初依舊走在隊伍中段,不搶風頭、不刻意討好,也不孤僻疏離,步伐穩穩噹噹,神色淡然自若。
她一點都不心疼花出去的五十兩銀子。
在她眼裡,這就是一筆最划算的保命錢。
一來,徹底撫平了展石丟失寶物的怨氣,不用再被他處處針對、刻意刁難,免去了很多無端災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