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心裡暗自唏噓，對比之下，瞬間覺得於家的挖礦差事，好像也沒那麼難以接受了。
丁奉節不為所動，繼續往下念：「秦氏一族，發配保平屯，入軍戶籍，同遵軍戶規制，家中適齡男丁一律需服兵役，隨軍操練、駐守邊防，不得推諉！」
秦家眾人聽完，也是滿臉苦澀，一個個垂頭喪氣，眉眼間滿是愁雲。
又是軍服，又是兵役。
這就意味著往後餘生，家裡的男丁都要被官府拿捏，時刻聽候軍令徵召，一輩子身不由己，安穩度日已然成了奢望。
緊接著，丁奉節的聲音再次響起：「何氏一族，發配馬營李家屯，專屬軍營飼馬差役，世代為軍營養馬、馴馬，專供邊關駐軍所用！」
養馬看似比挖礦輕鬆、比從軍安全，不用直面刀兵廝殺，可也是實打實的終身苦役。
軍營戰馬乃是軍需重資，半點差錯都出不得。
馬匹若是瘦了、病了、死傷了，飼養人都要連帶受罰，輕則杖責，重則加刑，一輩子被牢牢捆在馬場，毫無自由可言。
幾家分配完畢，剩下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，目光齊刷刷落在丁奉節身上，滿心忐忑地等待著最後一戶的分配結果。
丁奉節抬眼掃了一眼站在人群中、神色安穩的周家眾人，緩緩開口：「周氏一族，罪名最輕，特例安置，發配黑水鎮十里屯，入軍田屯籍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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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頓了頓，清晰講明規矩：「十里屯以耕種軍田為責，每戶每年需足額耕種十畝指定軍田，秋收之後，七成糧食盡數上交軍營，剩餘三成，方可自留度日，無需充軍、無需挖礦、無需飼馬！」
此言一出，滿院寂靜過後，瞬間掀起一陣細碎的騷動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全都齊刷刷、帶著羨慕嫉妒的神色投向周家眾人。
蕭亦初心裡瞬間鬆了一大口氣，心底懸著的大石徹底落地。
種地！
雖然每年要上交七成糧食，看著苛雜，可對比其他幾家的差事，簡直是天上地下的差距！
不用下暗無天日的礦道賣命，不用上戰場拼命，不用小心翼翼伺候戰馬擔驚受怕。
只要勤懇耕種，就能安穩過日子，保住一家人的性命，守住闔家安穩，這已經是流放之下最好的結局了。
周家人臉上全都露出難掩的喜色，眉眼間的沉重一掃而空，緊繃多日的身子終於放鬆下來。
楊氏悄悄抬手拍了拍胸口，低聲慶幸道：「太好了，真是老天保佑，咱們總算熬出頭了！」
周聿深眼底也掠過一絲淺淺的笑意，緊繃的下頜緩緩放鬆，連日來的疲憊與焦慮消散大半。
可這份安穩與慶幸，徹底刺痛了另外幾戶人家。
何家、於家原本就滿心憋屈，看著周家輕輕鬆鬆得了最好的去處，不用賣命、不用赴險，瞬間壓不住心裡的怨氣和不甘了。
憑什麼？
大家都是流放的罪人，一同跋山涉水受盡苦楚，憑什麼周家就能安安穩穩種地度日，他們卻要去受那生死煎熬的苦役？
最先忍不住的是於家的一位中年漢子，他紅著眼睛，往前踏出一步，對著高台高聲質問：「大人！屬下不服！為何差別如此之大！我等與周家同為流放之人，為何周家只需種地，我於家卻要世代挖礦賣命？天理何在！」
話音剛落，何家的人也跟著壯著膽子上前附和，滿臉憤懣：「是啊大人！太不公平了！都是獲罪流放，憑什麼周家待遇最優，我等要受這般苦役！還請大人給我等一個說法！」
兩道質問聲接連響起，打破了院中沉寂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丁奉節身上，靜待他的答覆。
「你們也好意思開口質問？」
「本官問你們，周家所犯何罪？不過是牽連之罪，家中小錯牽連旁人，無謀逆、無作亂，罪名最輕，本就該從輕安置！」
他陡然抬高聲調，語氣凌厲震懾全場：「可你們於家、何家？當初牽連的是實打實的謀逆大案！意圖禍亂地方、忤逆朝廷，按律當滿門重罰！如今朝廷開恩，留你們性命，給你們容身勞作之處，你們不知感恩，反倒敢來質疑法度、心存不滿？」
丁奉節抬手重重一拍手中文書，聲色俱厲：「本官把話放在這裡！今日但凡有一人不服分配、心生怨懟，即刻更改安置去處！所有不服之人，全部發配鐵礦，終身挖礦，永世不得調離！誰敢再質疑半句？」
這一番話如同驚雷炸響，狠狠砸在眾人心頭。
於家那名質問的漢子瞬間臉色煞白，血色盡褪，雙腿一軟，連忙低頭後退，不敢再有半分放肆。
何家眾人更是嚇得噤若寒蟬，剛才的滿腔怨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，一個個垂首躬身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
他們哪裡還敢不服！
挖礦的苦，他們方才親耳聽聞、心知肚明，那是真的會熬死人、累死人的差事，誰敢以身試險？
院中瞬間再次恢復死寂，再也沒有任何人敢出聲質疑半句。
丁奉節冷眼掃過全場，見眾人徹底安分下來，才緩緩收斂威嚴，沉聲吩咐：「分配已定，永世不得更改！各家即刻收拾隨身行李，片刻後自有官差帶隊，前往對應屯地！」
「去往黑水鎮十里屯的周氏人戶，隨本官手下衙役先行出發，前往鎮上採買安家物資！」
說完，丁奉節不再多看眾人，轉身帶著隨從衙役大步離去。
高台上的身影消失後，壓在眾人心頭的巨石依舊沉甸甸的。
於家、何家、李家、秦家眾人皆是垂頭喪氣、滿臉愁苦，腳步沉重地跟著各自的帶隊官差離開，前路一片灰暗。
唯獨周家眾人，心頭一片清明安穩，滿心都是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很快，一名身穿皂衣、腰佩長刀的衙役走上前來，對著周家眾人抬手示意，語氣乾脆利落：「周家的人，都跟我來！先隨我去黑水鎮採買安家所需物件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