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是專門過來查看自家責任田情況的。
幾人站在田埂上,低頭一眼就看見了大房打理得乾乾淨淨、大半都已經收拾妥當的田地,再扭頭看看自己家荒草叢生、壓根沒動工的田,瞬間臉色就不對勁了。
二房的羅氏最先忍不住,撇著嘴,語氣酸溜溜的,陰陽怪氣開口:「喲,還是大房能幹啊,這地都收拾完大半了,真是厲害。」
「不像我們家,人手少、底子弱,忙活一天也干不出啥名堂,真是比不了。」
三房的周承貴也跟著搭腔,眼神掃過平整的田地,帶著點不服氣的嫉妒:「我說大房這運氣就是好,分到的田土質本來就比我們的好,輕輕鬆鬆就能收拾出來。哪像我們,分到的全是硬土荒地,累死也白搭。」
還有小輩跟著附和,嘰嘰喳喳的:「就是啊,看著也太輕鬆了,指不定是偷工減料糊弄的,等過兩天檢查,指不定就露餡了。」
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語,句句都是酸話,表面誇讚,實則句句挑刺,擺明了見不得大房能幹、進度快。
楊氏聽著這些話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放下手裡的農具,正要開口回懟。
身側的周聿容率先上前一步,身形挺拔,穩穩擋在家人身前,眼神清淡卻帶著壓迫感,淡淡開口:
「田地都是統一抽籤分的,土質差別不大。我們一家人起早貪黑忙活一整天,憑力氣幹活,怎麼就成運氣好了?」
「自己偷懶不出力,看著別人幹完活就說酸話,不如低頭好好收拾自家的地。」
周聿容話音落下,田埂上瞬間安靜了一瞬。
他們平時在家偷懶耍滑慣了,哪裡肯承認是自己好吃懶做,只覺得是大房故意出頭,顯得他們格外窩囊。
不等這群人想出怎麼反駁,一旁的蕭亦初放下手裡的鋤頭,往前站了半步。
她臉上沒什麼怒氣,表情淡淡的,眼神卻清亮銳利,掃過眼前一眾酸言酸語的親戚。
「抽籤分地的時候,村長和所有族人都在場,每一塊地的好壞大家心裡都有數。」
「我們大房天不亮就下地,曬得一身汗,實打實開荒除草、翻土整地,從早干到晚。你們睡到日曬三干,快天黑才來晃悠,看著我們幹完活就挑刺、說風涼話。」
「怎麼,現在努力幹活還成了罪過?偷懶耍滑反倒有理了?」
蕭亦初語速不快,字字清晰,句句戳在實處。
二房嬸子被堵得一噎,臉瞬間漲紅,硬著頭皮犟嘴:「我們也沒說你們有罪過!就是隨口一說而已,你小姑娘家怎麼這麼較真,一點長輩情面都不留!」
「情面是互相給的。」蕭亦初挑眉,語氣乾脆,「你們張口就酸、閉口就挑錯,處處見不得自家親人好,既然你們不留情面,我憑什麼慣著你們?」
短短三兩句,直接把二房嬸子懟得啞口無言,站在原地乾瞪眼,一句話都接不上。
在場所有人心裡都門兒清,沒人敢真的跟蕭亦初硬剛。
一路流放過來,大家都親眼見過蕭亦初的性子。
看著溫柔好說話,實則脾氣火爆、軟硬不吃,真被逼急了,是實打實敢動手的主,半點不慣著長輩的虛名頭。
田間再次陷入尷尬的沉默,眾人面面相覷,沒人敢再接話。
可偏偏三房的康氏,憋了一肚子舊怨,此刻眼珠一轉,心裡立馬打起了歪主意。
她死死盯著蕭亦初,腦子裡瞬間閃過流放途中的遭遇。
當初一行人被山匪擄上山,雖說最後是蕭亦初救了所有人,可逃跑路上,她不過隨口多說了蕭亦初幾句壞話,蕭亦初居然當眾動手扇她、堵她的嘴,半點沒把她這個長輩放在眼裡。
現在村長就在現場,這不就是絕佳的上眼藥的機會?
既能敗壞蕭亦初的名聲,又能給自己找補回來。
念頭落下,康氏立馬捂著臉,往地上一蹲,瞬間擠出兩行眼淚,聲淚俱下地哭嚎起來。
「村長啊!你可得給我評評理!這蕭亦初也太無法無天了!」
「平日裡在家就目無尊長,不孝順長輩,流放路上更是膽大妄為!我不過說了她兩句,她當眾動手打我、欺負我,甚至還想把我扔下山崖,擺明了是想謀害我這個長輩!」
她哭得撕心裂肺,聲音又大又委屈,恨不得把自己塑造成受盡委屈的可憐人,把蕭亦初釘死在忤逆不孝、心狠手辣的罪名上。
現場瞬間安靜下來,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蕭亦初身上。
村長蘇懷山原本只是抱著看熱鬧、巡查田地的心態過來,此刻臉上的笑意徹底淡了,臉色沉了幾分。
但他常年處事公允,沒有偏聽偏信,只是皺著眉看向蕭亦初:「此話當真?」
蕭亦初半點不慌,神色坦然,甚至輕輕笑了一聲,語氣坦蕩又冷冽:「村長,她半句實話都沒有。」
「當初被山匪擄上山,所有人都被困在山寨,是我拼著風險帶著大家逃出來的。」
「逃跑路上山路陡峭,身後還有山匪追趕,人命關天、生死一線。是康氏,死活不肯自己走路,非要我背著她下山。我不背,她就當眾大吵大鬧,扯著嗓子喊,故意想把追兵引過來!」
蕭亦初字字清晰,擲地有聲:「當時一眾周家女眷都在,一旦被山匪追上,後果是什麼?所有人都清楚。」
「她這是拿所有人的性命任性胡鬧!我堵她的嘴、制止她,不是欺負長輩,是為了保住所有人的命!真要說謀害,是她想害死我們所有人!」
這話一出,全場瞬間譁然。
圍觀的周家族人瞬間反應過來,心裡咯噔一下。
大家都忘了對錯,只記住了蕭亦初動手打長輩,可沒人細想當初的兇險處境。
更關鍵的是——山寨、山匪、女眷被擄。
這在鄉下是最忌諱的名聲污點!
尋常人家姑娘,最看重清白名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