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不等周老婆子說話，康氏先著急了，「大嫂，都是一家人何必算的這麼清楚，大家一起幹活速度也能快上不少。」
楊氏原本就不是軟性子，從前在侯府的時候，一直容忍著羅氏和康氏是因為要臉。
只要不是太過分的事情，她都懶得搭理。
但是現在看來，康氏不會以為是楊氏明事理，而是覺得楊氏好欺負。
康氏這話聽得人牙都疼，一臉理所當然的模樣，仿佛大房天生就該貼著三房、無償幫他們幹活。
楊氏聽完，直接被氣笑了，往前邁了一步，脊背挺得筆直，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。
「何必算這麼清楚？」她盯著康氏，一字一句開口，句句戳骨，「三房能幹的男丁就兩個，還個個偷懶耍滑，日出不起、日落早歇。我們大房三個壯勞力，從天亮忙到天黑，累死累活開荒種地，憑什麼要勻出力氣，替你們三房的懶骨頭兜底？」
康氏臉色瞬間一僵，嘴硬道：「都是一家人，分那麼清幹什麼？抬頭不見低頭見的，大嫂你也太摳門、太不近人情了！」
「人情是相互的。」楊氏半點不慣著她，直接回懟，「當初流放路上，我們大房護著三房，救命、兜底、受累，哪一樣沒做到？可你呢？為了自己舒服讓人背你，為了一己私怨大喊大叫引追兵，差點把周家所有女眷的清白和性命都搭進去！」
「那時候你怎麼不想著一家人互幫互助？現在要幹活受累了，就開始講一家人的情分了？好事想不到我們，苦活累活就捆綁一家人，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道理！」
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，堵得康氏滿臉通紅，張口結舌，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駁的話。
堂屋裡靜悄悄的，沒人敢出聲。
二房的羅氏垂著腦袋，眼底藏著一絲暗爽，全程裝聾作啞。
她心裡透亮，三房就是又懶又貪，占便宜的時候最積極，吃苦幹活就推三阻四，純屬活該被懟。
炕上坐著的周老婆子臉徹底沉了下來，手裡的拐杖重重往地上一磕，「咚」的一聲悶響。
「老大媳婦！你少說兩句！」
她最護著小兒子一家，見自家三房被懟得啞口無言，立馬開始偏袒，「過去的糟心事翻出來幹什麼？一家人過日子，哪有不磕磕絆絆的！現在說的是田地幹活的正事，你揪著舊事不放，像什麼樣子！」
楊氏半點不怵，淡淡抬眼回看她：「娘，不是我揪著舊事不放，是三房做人做事雙標太離譜。」
「分家文書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，各家田地各家耕種，互不干涉。既然分了家，那就各憑本事過日子，誰勤快誰多得，誰偷懶誰受窮，公平得很。」
「現在非要逼著大房幫三房幹活，這不叫互幫互助，這叫仗著長輩身份壓榨我們大房！」
周老婆子被懟得臉上掛不住，臉色青一陣白一陣，語氣也嚴厲起來：「我和你爹還沒死！家裡的事，我們說了算！讓你們互相幫襯，是為了家族和睦，難不成我們還會害你們？」
一直安靜站在門口的蕭亦初，此刻緩緩開口，聲音清亮又冷靜，不卑不亢：「祖母，和睦是雙向的，不是單方面的壓榨。」
「今天傍晚在田埂上，三房的人偷懶不幹活，看見我們大房進度快，不分青紅皂白就酸言酸語、挑刺找茬。康嬸還當著村長的面搬弄是非，抹黑我們大房，甚至把山匪擄人的舊事捅出來，敗壞周家所有姑娘的名聲。」
「這種只顧自己痛快、不惜毀了全家名聲的人，不配談家族和睦，更不配讓我們拼死拼活幫忙幹活。」
這話一出，周老婆子眼神猛地一滯。
敗壞族中姑娘清白名聲，這在鄉下是大忌，比偷懶耍滑、吵架拌嘴嚴重百倍！
康氏瞬間慌了，急忙擺手辯解：「我沒有！你們別亂說話！我什麼時候敗壞家裡名聲了？你們純屬栽贓陷害！」
「是不是栽贓，問問村長、問問田裡的族人就知道了。」蕭亦初語氣平淡，卻字字屬實，「全村人都聽見了，你為了告狀出氣，把全家被山匪擄走的事大肆宣揚，現在全村都在議論周家姑娘的閒話。」
「往後聿畫她們這些未出閣的姑娘，出門要被人指指點點，說親要被人挑剔為難，這都是你一時嘴快惹出來的禍！」
康氏徹底啞了，嘴唇哆嗦著，眼神躲閃，不敢再狡辯。
她這一刻才後知後覺的慌了，她只顧著出氣找茬，壓根沒考慮過自家女兒和族中小輩的前程名聲。
周老婆子的臉色徹底黑透了，胸口氣得上下起伏，死死盯著康氏，眼底滿是戾氣和失望。
她偏心三房，是疼小兒子，可她再偏心，也容不得有人毀了整個周家的臉面和小輩的前程！
屋內氣氛瞬間逆轉，原本是要敲打大房，現在反倒變成了三房理虧。
周承安站在人群最後，冷冷嗤笑一聲，開口補刀：「娘，既然三房這麼能幹、這麼有理，那就自己的田地自己干。我們大房人手雖多，但也不是誰家的牛馬，沒義務替懶人幹活。」
二房的男人也跟著點頭附和：「沒錯，分家就是分家，規矩得立住。不然以後誰家都想偷懶，等著別人兜底，這日子就沒法過了。」
局勢瞬間一邊倒，沒人再站在三房這邊。
康氏又急又氣，眼眶一紅，又想故技重施撒潑哭鬧。
可這次不等她開口，周老婆子直接厲聲呵斥：「閉嘴！不許哭！」
一聲怒吼，嚇得康氏瞬間僵在原地，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，不敢再鬧騰半分。
周老婆子揉著發脹的太陽穴，心裡又氣又悔。
她算是徹底看明白了，今天這事兒，從頭到尾都是康氏無理取鬧、搬弄是非，純屬自作自受。
本來好好的家族議事，被她攪得雞犬不寧，還在外人面前毀了周家名聲，簡直蠢得無可救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