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亦初坦然笑著點頭,沒有多言。
她心裡清楚,靈泉水的事萬萬不能外露,今日之事只能歸結為運氣好、產婦底子不差。
一夜安穩度過。
第二天一大早,天剛蒙蒙亮,家門口就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。
蕭亦初開門一看,果然是張嬸子,手裡拎著滿滿當當的東西,站在院門口,笑容誠懇又真摯。
她手裡提著一籃子新鮮的土雞蛋、一隻打理乾淨的土雞,還有一小袋細細的白面,都是鄉下最實在、最滋補的好東西。
「大妹子,亦初姑娘!」張嬸子一進門就對著眾人躬身道謝,態度格外鄭重,「昨天真是太感謝你們了,我兒媳今天氣色好多了,奶水也足,小孫子睡得穩穩噹噹,全靠你們幫忙!」
「這點東西不成敬意,就是我們一點心意,你們務必收下,千萬別推辭!要是不收,我這心裡實在過意不去!」
楊氏連忙上前阻攔,笑著推脫:「嬸子,東西我們不能收。鄰里幫忙哪能要回報,昨天我們就是順手搭把手,不值當你這麼客氣。」
可張嬸子這次說什麼都不肯把東西拿回去,態度格外堅決。
「妹子你聽我說,這不是什麼貴重東西,都是我們自家養的、自家種的,不值錢,就是一份心意。你們要是堅決不收,就是看不起我,就是不原諒我昨天冒昧麻煩你們!」
看著張嬸子一臉執拗誠懇的樣子,一家人實在推脫不掉,只能無奈收下。
見他們收下東西,張嬸子瞬間笑開了花,心裡的大石頭徹底落地。
「以後你們家裡有任何事,不管是拉貨、跑腿、缺人手,隨時開口!我們老張家別的沒有,力氣有的是,絕對隨叫隨到!」
自此,周家大房在十里屯徹底落下了好名聲。
全村人都知道,新來的這戶周家,人心善、人品正、踏實靠譜,遇事願意伸手幫襯鄰里。
反觀老宅那邊,整日偷懶耍滑、搬弄是非的做派,兩相一對比,高下立判。
日子一天天過下來,十里屯的生活過得格外安穩安逸。
大房那十畝地早就全部種好了,土豆、蔬菜、瓜果整整齊齊排布著。眼下不用開荒播種,只剩日常的澆水、除草、鬆土這些輕農活。
這些粗活全都由周承安帶著周聿容、周聿棋包攬了。
父子三人每天一早下地,傍晚收工,把田地打理得妥妥噹噹,壓根不用家裡的女人們沾手半點農活。
楊氏、蕭亦初、白氏和張氏幾人,平日裡就待在家裡做做繡活、收拾家務、照看孩子,日子清閒又愜意。
外人看著,只當是一家人靠繡活補貼家用,勉強度日。
可只有周家自己人心裡清楚,這不過是做給村里人的表面樣子。
不管是大房、二房還是三房,手裡都攥著流放前偷偷藏下來的私房銀子,根本不缺錢花,完全不用靠繡活餬口。
自打上次蕭亦初帶著大房眾人,拼死救下隔壁張家難產的兒媳後,兩家鄰里關係直接拉滿。
張家知恩圖報,平日裡村裡有什麼新鮮事、小道消息,都會第一時間過來跟他們說;家裡有自家種的菜、養的蛋,也時常送過來走動,相處得格外和睦。
除此之外,家裡最大的一樁心事,就是周聿深的腿。
自從打聽到黑水鎮的游神醫醫術通天,一家人就沒斷過治療。
固定每周去鎮上兩次,每次都是周聿容和周聿棋駕著牛車接送。
游神醫脾氣古怪,立了死規矩:治病期間,不准任何外人留在屋內,全程清場。
所以這幾次治療,不管是周聿容還是周聿棋,全程都只能守在醫府大門口,半點看不到裡面的情況,也不知道治療到底是怎麼進行的。
所有人都老老實實以為,周聿深的腿傷極重,需要閉門靜養治療,沒人有過半分懷疑。
唯獨蕭亦初心知肚明——周聿深的腿,早就好了。
這天,依舊是常規治療的日子。
牛車穩穩停在黑水鎮游神醫府邸門口。
周聿容和周聿棋熟練下車,老老實實守在大門口等候。
周奇和周天兩個暗衛,親自趕著牛車,載著周聿深駛入院內。
厚重的黑漆大門「哐當」一聲緊閉上鎖,徹底隔絕了外面的視線,把十里屯的平淡煙火、周家眾人的視線,全都攔在門外。
大門一關,院裡瞬間安靜下來。
一直以來坐在輪椅上、身姿孱弱、腿腳不便的周聿深,瞬間卸下了所有偽裝。
若不是親眼看見,誰也想不到這是一個常年「腿疾癱瘓」的人。
沒人知道,他之所以一直裝作腿傷未愈,之所以堅持每周兩次來這裡「治病」,根本不是為了療傷,只是為了給日後光明正大站起來、恢復行走鋪墊藉口。
他的腿好得太快、太蹊蹺,若是毫無緣由突然痊癒,一定會引來京城舊敵的注意,招來無窮禍事。
只有借著游神醫的名頭,日復一日慢慢調理、慢慢好轉,最後痊癒才合情合理,不會惹人猜忌。
周聿深緩步走到院中主位坐下,氣場瞬間切換,褪去了平日裡溫和儒雅的普通人模樣,渾身帶著上位者的沉穩威嚴。
站在下方的周奇立馬躬身行禮,語氣恭敬又肅穆:「主子,接下來需要屬下做什麼?」
周聿深指尖輕搭在椅把上,神色平淡,開口聲線低沉清冷:「之前留在京城的暗線,可有傳回消息?」
一旁的周天上前一步,雙手抱拳,沉聲回稟:「回主子,暗線小十日前傳回密信。」
「說。」周聿深言簡意賅。
「周家被抄家的前一日,二皇子率先單獨入宮面聖,緊接著五皇子、六皇子相繼覲見。結合各方線索查證,當年周家蒙冤被抄,絕對和這三位皇子脫不了干係,是他們聯手構陷,瓜分周家權勢。」周天一字一句清晰稟報。
聞言,周聿深眼底的溫潤徹底褪去,眸色沉沉,寒意暗涌,周身氣壓瞬間低了幾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