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德旺看著咄咄逼人的陳敬山,
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道:
「陳大人,凡事留一線,日後好相見,
不過一個孩子的胡言亂語,你又何必較真?」
陳敬山後退一步,朗聲開口:
「曹大人此言差矣,令愛的話在場諸位皆聽得清楚。
若下官不予追究,萬一被彈劾,
說陳某對詛咒當朝王爺之事置之不理,
往大了說,那便是不滿皇室,是殺頭的風險,您可別害我。」
曹德旺強壓火氣:「那以陳大人所言,此事該如何處理?」
嘴裡問著,心底卻暗自怒罵:混帳東西,
我倒要看你還真能處置得了我一個知州的女兒不成。
安茜看著兩人交鋒,心中頓覺好笑。
這陳大人一看便是官場老油條,
今日看似出手幫了自己,
實則定然想借著這件事謀求別的東西。
她不會天真以為,素昧平生的兩人,
初次相見,對方便會對她們母子存有幾分真心。
一番對峙落幕,陳敬山竟態度強硬,直接將曹華收押。
安茜雖不清楚二人全部的彎彎繞繞,
卻也看得明白,這初次交鋒,曹德旺已然落了下風。
安茜一行被安置進官舍居住,剛安頓下來,
曹德旺與陳敬山各自安排的丫鬟小廝便已經到位。
月風凝眉:「姑娘,要不要屬下去把這些人打發了?
看模樣,這兩撥人皆是各懷鬼胎。」
安茜笑道:「你就算將人趕走,
他們依舊會想方設法再往此處安插人手。
不必這般麻煩,全部打發到外院做活,
二門處派兩個人守著,不許他們踏入內院半步即可。」
月風頷首:「是!」
轉身便要前去安排,安茜又叫住他,低聲叮囑了幾句。
月風連連點頭退下。
待他走後,安茜才迴轉屋內,
親自安排爹娘的住處。
兒子年紀尚幼,此地處境不明,
安茜便讓孩子同自己一處歇息。
一家人洗漱完畢用過晚飯,
連日奔波的疲憊席捲而來,眾人便早早回房歇下。
另一邊,知州府依舊燈火通明。
姨娘跪在曹德旺身前,
一雙細嫩白皙的小手覆在男人膝頭,
哭得我見猶憐:「老爺,你萬萬不能不管華兒!
她雖是庶出,卻自小孝順,跟在妾身身邊長大,
倘若她有個三長兩短,妾身也不想活了。」
曹德旺被她哭得心煩,可這是自己寵了多年的愛妾,
終究不忍苛責,伸手將她扶起,耐著性子勸慰:
「別哭了,傷了眼睛。
今日華兒行事衝動,反倒給陳敬山遞了把柄,
還不知此人會如何拿捏於我。還有那對母子……」
說到此處,他語氣驟然加重:
「我已經同主子保證,
絕不會讓那個野種活著回到漠荒城。
今日鬧出這一樁事,倒是把局面弄得棘手起來。」
話音一轉:「你早些歇息。
那陳敬山,不敢對華兒下死手,且靜觀其變便是。
他今日敢同我撕破臉面,後續定然還會有所動作。」
姨娘雙眼通紅:「可咱們華兒,
從小到大哪裡受過牢獄這份苦楚!」
曹德旺長嘆一聲:「你也莫要覺得我心狠。
這孩子被你慣得毫無城府,有些話在家裡說說無妨,
在外面還敢口出狂言,就她今日說的那些話,
若是擱在都城,那是要掉腦袋的,連曹家都要被她拖累……」
話尚未說完,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
緊跟著敲門聲響起,管家的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:
「老爺,陳大人登門拜訪。」
曹德旺止住話語:
「看吧,狐狸尾巴到底露出來了,這便找上門來了。」
曹德旺起身打算往外走,姨娘亦步亦趨跟在身後。
走到門口,曹德旺回過身:
「你是內宅婦人,先前在外是形勢所迫,
如今回到府中,該守本分。
前院不是你該去的地方,安心回後宅待著,
但凡有華兒的消息,我自會告知於你。」
姨娘滿心不甘,只得停下腳步,神色滿是哀怨。
曹德旺跟著管家去往前院正廳,
進門便見陳敬山正端坐飲茶,神態悠然閒適。
曹德旺心底暗恨,這筆今日受下的屈辱,
他早晚會連本帶利討回來。
壓下翻湧的情緒,神色不咸不淡開口:
「鐵面無私的陳大人光臨寒舍,不知有何指教?
莫不是本官哪裡又行事不妥,勞煩通判大人前來監察上官?」
陳敬山聽出話語之中夾槍帶棒,
卻絲毫不見惱怒,起身拱手:
「曹大人這是還在生下官的氣?
陳某也是迫不得已。
令愛當著一眾人的面詛咒親王、辱罵王妃,
下官若是不略施懲處,實在堵不住悠悠之口。」
曹德旺並不買帳,邁著四方步走到主位坐定,
端起茶盞輕抿一口:「照這麼說,倒是本官錯怪陳大人了。
既然戲也做夠,便該把小女放回來了吧。」
陳敬山指尖摩挲著杯沿,並未接這個話頭,
從容落座,話鋒一轉:
「曹大人,下官聽聞,您此番前來,
是要接管新近尋到的那金礦?」
方才還漫不經心的曹德旺,警惕瞬間拉滿,
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瞬間繃緊:
「此話何意?莫非你打算拒不交權?
別忘了,此事乃是陳侯應允郡王的。」
陳敬山淺笑道:「曹大人言重,
若是家兄親口許諾,自然作數。
只是礦上近日接連出事,
眼下實在不便立刻將管理權移交到大人手上。」
金礦日進斗金,多把持一日,
便有源源不斷的黃金流入陳家。
就算大半要上交嫡系,只要稍加剋扣,
便足夠換來後半輩子的榮華富貴。
曹德旺面色一沉:「陳大人這番話,
是打算拖延時日,同本官打太極,
想將金礦開採權牢牢攥在陳家手中?」
他一掌拍在桌案,厲聲吩咐:
「陳敬山,這件事沒有商量餘地。
本官最多給你三日,三日期滿,
金礦務必交接完畢,我的人要進駐礦場接管諸事。」
陳敬山只是淡淡一笑,自顧飲茶,並不應聲。
曹德旺冷聲道:「姓陳的,我是替郡王辦事,
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。
得罪了郡王,你們侯府承擔不起後果!」
陳敬山依舊不接這番威脅,語氣平緩,慢悠悠開口:
「天漸涼了,曹小姐金枝玉葉,
不知能不能熬得住牢獄的苦楚,
聽聞牢中,老鼠蟑螂遍地皆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