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雪依然在亂石坡上空肆虐。
滿地都是殘肢斷臂,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硫磺的焦臭味,隨風飄散。
上百名精銳的天機營死士,已經被修羅鐵衛全殲,連一個活口都沒留下。
那兩台被原木偽裝過的挖掘機,安然無恙地停在原地,基建的煤堆也沒有受到任何破壞。
這場慘烈的保衛戰,九王府贏了。 雷破天拄著滿是缺口的唐刀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狂喜。
他剛想轉頭向王爺和王妃報捷。
但下一秒,他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。
勝利的代價,慘烈得讓人無法承受。
原本還在紀伏苓懷裡、像個無助孩童般瑟瑟發抖的蕭濯,身體突然不受控制地猛地繃緊,就像是一張被拉到極限、隨時會斷裂的強弓。
「蕭濯?你怎麼了!」 紀伏苓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, 他渾身的肌肉都在不正常的痙攣,甚至連骨骼都在發出細微的摩擦聲。
她立刻伸手,焦急地去探他的脈搏,還沒等她的指尖觸碰到他的手腕。
這股推力極大,帶著不受控制的內力, 紀伏苓被推得連退了三四步,險些摔倒在雪地里。
蕭濯高大的身軀劇烈搖晃了一下,隨後「撲通」一聲,重重地單膝跪倒在滿是煤灰和鮮血的泥地上。
「唔——!」 蕭濯死死咬住牙關,喉嚨里發出猶如困獸瀕死般的低吼, 他雙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頭部,十指深深地插入了墨色的髮絲中。
他猛地抬起頭,那雙原本深邃冷厲的眼睛,此刻恐怖地充血, 眼白部分完全被血紅覆蓋, 遠遠看去,那雙眼睛就像是要滴出鮮血來一般,駭人聽聞。
痛。
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劇痛,正在撕裂他的身體。
剛才為了保護紀伏苓,為了攔截那些轟天雷, 他毫無保留地透支了純陽真氣,甚至強行催動了未癒合的經脈, 這直接打破了他體內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平衡。
那潛伏在血液深處、剛剛被壓制不久的極寒之毒殘餘, 以及雪蓮那霸道狂暴的藥力, 在失去真氣制衡的瞬間,猶如脫韁的野馬,在他體內瘋狂地互相撕咬!
[該死!] 紀伏苓在心裡暗罵一聲,立刻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。 [是真氣反噬!殘留的毒素和藥力衝突了!]
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,加上逆流的純陽真氣, 正在野蠻地衝撞著他的奇經八脈。
蕭濯感覺每一寸經絡都像是在被凌遲,被烈火焚燒,又被寒冰凍結。
「蕭濯!」 紀伏苓從地上爬起來,驚恐地沖向他。 她從來沒有見過蕭濯露出這樣痛苦的表情。
哪怕是被挑斷腳筋,哪怕是被毒素折磨了半年, 這個男人也從來都是面不改色,連眉頭都不皺一下。 可是現在,他卻痛得連脊背都彎了下去。
「別過來!」 蕭濯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,聲音沙啞得可怕。
他體內亂竄的真氣正在溢出,他怕自己失控傷到她。
但紀伏苓怎麼可能聽他的。
那股狂暴的真氣在他體內橫衝直撞,已經徹底失去了控制,最終,這些致命的力量,全部瘋狂地湧向了他的大腦! 死死地匯聚在他的神庭穴處!
「啊——!」 蕭濯終於抑制不住,仰起頭髮出了一聲痛苦的嘶吼。
殷紅的鮮血,順著他的嘴角、鼻腔、甚至是耳朵里緩緩流出。
「別怕!我在這裡!有我在你不會有事的!」 紀伏苓眼眶欲裂,眼淚瞬間奪眶而出。 她根本顧不上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狂暴真氣,不顧一切地撲上前。
她死死地抱住他冰冷、劇烈顫抖的身體,那股亂竄的真氣震得她五臟六腑發疼,喉嚨里泛起血腥味。
但她死咬著牙,一步也沒有退。
「大姐大!王爺他怎麼了!」 雷破天和夜影帶著人衝過來,看到這一幕,全都嚇得臉色慘白。
「滾開!全都退下!不許靠近!」 紀伏苓厲聲嘶吼,像一頭髮怒的母獅子, 別人靠近不僅幫不上忙,反而會被蕭濯散發的內力震傷。
紀伏苓借著寬大衣袖的掩護,意念瘋狂溝通空間。 她一把抓出一大把最頂級的速效護心丹, 連水都來不及拿,直接掰開蕭濯的嘴,瘋狂地往他嘴裡塞。
「咽下去!蕭濯你給我咽下去!」 紀伏苓的手指都在發抖,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絕望。 「你答應過要護著我的!你不准有事聽到沒有!」
護心丹入口即化,濃郁的藥香瀰漫開來, 這頂級的現代藥物,勉強護住了他的心脈不斷。
蕭濯在極致的痛苦中,奇蹟般地找回了一絲理智, 那六歲幼童的恐慌和迷茫漸漸退去。 屬於大淵戰神的強大靈魂,在劇痛中迎來了短暫的甦醒。
他艱難地喘息著, 緩緩睜開了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。
他看著近在咫尺的紀伏苓, 看著她滿臉的淚水,看著她因焦急而蒼白的臉龐,看著她為了抱緊他,嘴角都被他的真氣震出了血絲。
蕭濯的眼神里,沒有了殺伐果斷,也沒有了冰冷防備, 只剩下眷戀,以及深深的不舍。
他多想再抱抱她。
多想陪她把這片亂石坡,變成她口中那個連皇帝都眼紅的超級大本營。
他答應過要護她一世周全的,他不想食言。
蕭濯吃力地抬起那隻手,那隻握過刀、殺過人,沾滿鮮血和煤灰的手。
他的手指顫抖得很厲害,卻依然堅定地、準確地落在了她的臉頰上。
粗糙的指腹,帶著一絲微弱的溫度, 輕輕地,擦去了她臉上的煤灰, 也擦去了她滾落的淚珠。
「伏苓……」 他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,破碎不堪,每一個字,都像是用盡了生命的全部力氣。
「別怕……」 蕭濯扯了扯嘴角,想要給她一個安撫的笑容, 但他已經做不到了,只能徒勞地勾起一點點唇角。
「我……護住你了……」
話音未落,那隻停留在紀伏苓臉頰上的手,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, 重重地垂落下去,砸在了冰冷的雪地里。
蕭濯閉上了眼睛, 徹底陷入了深沉、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。
呼吸,微弱到了極點。
風,驟然停了。
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,似乎要掩埋這一切悲傷。
「蕭濯!你給我醒醒!」 亂石坡上,突然爆發出紀伏苓悽厲、絕望的哭喊聲,這聲音劃破了夜空,撕心裂肺。
遠處的雷破天和修羅鐵衛們,紛紛紅了眼眶,甚至有人捂住了臉。 那個戰無不勝的神明,倒下了。
「沒有老娘的允許,你不准死!你聽見沒有!」 紀伏苓死死抱著他,拼命地搖晃著他的肩膀, 眼淚砸在他的臉上,沖刷著那些刺目的血跡。
然而。
無論她怎麼呼喚,怎麼怒罵,這個曾經不可一世、讓整個天下聞風喪膽的大淵戰神,此刻卻猶如一個破碎的玩偶,毫無生氣地躺在她的懷裡。
紀伏苓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她是醫生,她是末世最頂尖的毒醫! 在沒有確定死亡之前,她絕對不會放棄!
她借著身體的遮擋,咬破手指,用鮮血作為掩護, 直接從空間裡,調出了一台最先進的微型神經元掃描儀。
這台只有巴掌大小的儀器,被她悄無聲息地貼在了蕭濯的太陽穴上。
藍色的光芒在儀器屏幕上飛速閃爍,進行著深層掃描, 紀伏苓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數據,連呼吸都停止了。
幾秒鐘後,滴滴兩聲輕響,掃描結果出來了。
當看清那行紅色的診斷數據時, 紀伏苓如遭雷擊。
她絕望地跌坐在雪地里,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被抽乾,手裡的儀器差點掉落。
怎麼會這樣…… 蕭濯的大腦,遭受了毀滅性的神經源性重創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