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篷外,北地的暴風雪依舊在瘋狂肆虐。
亂石坡上的敲擊聲、搬運石塊的號子聲,卻震天動地。
整整三天三夜了,外面的喧鬧一刻也不曾停歇。
紀伏苓雙眼熬得通紅,眼底布滿了嚇人的紅血絲。
她守在蕭濯的床榻前,幾乎是寸步不離。
這三天,她可以說是把空間裡壓箱底的救命寶貝全都翻了出來。
最頂級的神經修復藥劑,不要錢似的往他嘴裡灌。
微型腦電波理療儀,日夜不停地戴在他的頭上,修復他受損的神庭穴神經。
她甚至抽了自己的血,利用空間設備分離出血清,為他中和體內殘留的狂暴毒素。
帳篷外,雷破天帶著三百修羅鐵衛,殺氣騰騰地巡邏。
每一個漢子的臉上都寫滿了肅殺。
整個亂石坡營地,籠罩在一種壓抑到讓人窒息的悲痛和憤怒之中。
但這股悲痛,並沒有讓他們停下腳步。
反而化作了最瘋狂的動力。
因為紀伏苓下達了死命令。
基建絕對不能停!
「大當家,兄弟們的手都磨出血泡了,要不分批歇半個時辰?」
吳大勇頂著風雪,深一腳淺一腳地跑過來請示。
「歇個屁!」
雷破天紅著眼睛,一腳踹在雪堆上,粗獷的聲音里滿是狠戾。
「王妃說了,馬雄那狗官既然敢下死手,咱們就得給他準備一口上好的鐵棺材!」
「挖煤!和泥!建高爐!」
雷破天轉身衝著幹活的土匪們大吼。
「王妃要煉出最好的鋼!等王爺醒了,咱們要親手打造出一支無敵的鐵甲軍,直接踏平太守府!」
「誰敢喊累,老子第一個活劈了他!」
土匪們沒有怨言,只有震天的附和聲。
挖掘機的轟鳴聲再次響起,瘋狂地吞噬著凍土和廢石。
帳篷內,溫暖如春。
紀伏苓聽著外面的動靜,緊緊握著蕭濯滾燙的大手。
她把臉貼在他的掌心,感受著他微弱卻平穩的脈搏。
[馬雄,你這個死胖子給我等著。]
紀伏苓在心裡咬牙切齒地發誓,清透的眼裡滿是冷酷的殺意。
[敢傷我的人,老娘非得讓你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。]
[等你落到我手裡,我把你身上的肥肉一片片剮下來熬油點燈!]
第三天的黃昏。
肆虐了三天的風雪,終於有了一絲停歇的跡象。
幾縷微弱的夕陽餘暉,透過帳篷密封窗的縫隙灑了進來。
金色的光斑,剛好落在蕭濯那張蒼白卻依舊俊美無雙的臉上。
紀伏苓實在熬不住了。
她趴在床沿邊,腦袋一點一點的,陷入了極度疲憊的淺睡中。
就在這時。
床榻上的男人,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。
緊接著,他那長長且濃密的睫毛,宛如振翅的蝴蝶,細微地顫動了起來。
常年在末世摸爬滾打,紀伏苓的警覺性早已刻入了骨髓。
哪怕是睡著了,只要身邊有一點風吹草動,她都能立刻察覺。
她猛地驚醒,抬起頭。
正好對上一雙緩緩睜開的深邃眼睛。
「蕭濯!」
紀伏苓驚喜得直接破了音。
積壓了整整三天三夜的恐懼、擔憂和絕望,在這一刻徹底決堤。
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,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。
她毫不猶豫地撲上去,一把將他緊緊抱住。
鼻尖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清冷松木香,她覺得自己的魂兒總算歸位了。
「你終於醒了!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嚇死我!」
紀伏苓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,雙手死死摟著他的脖子,聲音都在劇烈發抖。
「你要是再不醒,我就真的要去掀了太守府給你陪葬了!」
「你答應過要護著我的,你不准說話不算話……」
她又哭又笑,絮絮叨叨地宣洩著心裡的後怕。
可是。
預想中那個溫暖霸道的回抱,並沒有出現。
那雙總是帶著灼熱溫度、輕撫她頭髮的大手,也遲遲沒有落下。
紀伏苓感覺到,懷裡這具高大結實的身軀,僵硬得像一塊石頭。
蕭濯沒有說話。
他不僅沒有回應她的擁抱,反而用力地往後瑟縮了一下。
毫不留情地,甚至帶著幾分抗拒地,避開了紀伏苓的碰觸。
紀伏苓愣住了。
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緩緩抬起頭,掛著淚珠的眼睛疑惑地看向他。
「怎麼了?是不是神庭穴還在疼?」
她以為他是不舒服,連忙想去探他的脈搏。
「別碰我!」
蕭濯猛地一揮手,直接拍開了紀伏苓的手。
力道不大,卻透著一股抗拒。
他迅速扯過身下的錦被,把自己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。
高大的身軀緊緊縮在床榻的最里側角落。
紀伏苓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她看著眼前的男人,突然覺得頭皮一陣發麻。
那雙眼睛。
那雙曾經深情款款、每次看她都仿佛能拉絲的眼睛。
此刻,卻空洞、冰冷到了極點。
裡面沒有愛意,沒有縱容,也沒有她熟悉的霸道。
取而代之的,是深深的防備、警惕,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。
用一種充滿敵意的眼神,死死盯著紀伏苓。
就像是在看一個危險的、隨時會傷害他的陌生闖入者。
這根本不是大淵戰神的眼神。
這分明是一個極度缺乏安全感、豎起全身尖刺的孩童!
「蕭濯……」
紀伏苓喉嚨發乾,試探著叫了他的名字。
「你是誰?」
蕭濯冷漠且防備地吐出三個字。
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,猶如刀鋒划過堅冰,透著一股皇室特有的冷酷與孤傲。
紀伏苓臉上的表情,瞬間僵硬地定格住了。
她猶如被九天神雷正面劈中,大腦一片空白。
然而,還沒等她從這震驚中緩過神來。
縮在被子裡的蕭濯,看著她通紅的眼睛,突然癟了癟嘴。
剛才那副冷酷冰山的樣子瞬間碎了一地。
他一把抓住紀伏苓的袖子,眼眶通紅,帶著濃重的哭腔,聲音變得奶聲奶氣:
「你不是母妃……嗚,我的母妃去哪兒了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