爐火熊熊,亂石坡的簡易工棚里熱浪翻滾。
紀伏苓把亂石坡常見的石英砂和石灰石倒進自製的耐火坩堝里,外面用無煙煤堆得滿滿當當。
雷破天光著膀子,滿臉大汗地拉著巨大的皮質風箱。
「大姐大,這破石頭扔進去燒,真能燒出寶貝來?」
雷破天一邊喘著粗氣,一邊把手裡的皮繩拉得震天響。
「少廢話,風箱再拉快點,溫度不夠,你的大洋馬和小金庫可就全泡湯了。」
紀伏苓拍了拍手上的煤灰,瞪了他一眼。
旁邊的沈青山搖著羽扇,手裡拿著本帳冊,正認真記錄著爐溫的變化。
「王妃,這爐溫已經突破千度了。」
「按照您的方子,這石英砂若真能融化成液體,那就是見所未見的神跡。」
沈青山眼裡透著狂熱,顯然對這種跨越時代的煉器之術充滿了好奇。
整個亂石坡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高效的現代輕工廠。
吳大勇正帶著幾個解差,拿著長鞭,監工不遠處的一群特殊勞工。
紀白薇穿著一身破舊的粗布衣裳,手裡正費力地推著一車沉重的石英砂。
她原本嬌嫩的雙手此刻滿是血泡,頭髮亂糟糟的,狼狽得像個乞丐。
「推快點!偷懶扣你晚上的肉湯!」吳大勇沒好氣地呵斥道。
紀白薇咬著牙,恨恨地瞪了他一眼,卻不敢頂嘴,只能含著眼淚繼續推車。
在絕對的實力和飢餓面前,什麼千金大小姐的架子早就被磨得粉碎。
營地外圍,夜影正帶著暗衛和狼女阿蘭在雪地里巡邏。
連一隻野兔路過,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。
「轟!」
紀伏苓戴著厚厚的手套,拿出一根長長的鐵管,熟練地伸進爐內挑起一團熔融物。
她站在操作台前,鼓起腮幫子輕輕吹氣,同時旋轉著鐵管。
幾分鐘後,一個流光溢彩、毫無雜質的透明彩色琉璃瓶,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。
緊接著,紀伏苓又架起幾口大鐵鍋。
她把收集來的動物油脂和草木灰提取出的純鹼倒進去,加入適量的清水熬煮。
等到皂化反應完成後,她順手往裡面加了幾滴空間裡拿出來的玫瑰精油。
一塊塊散發著濃郁玫瑰香氣的半透明香皂,被整整齊齊地切好擺放在木板上。
沈青山拿起一塊香皂,放在鼻尖聞了聞,又拿起那個彩色琉璃瓶對著陽光細看。
他的手開始劇烈顫抖,連羽扇都掉在了地上。
「這……這簡直是鬼斧神工啊!」
沈青山聲音發顫,滿臉的不可思議。
「大淵朝宮裡的御用琉璃盞,跟這個一比,簡直就像是劣質的玻璃渣子!」
「還有這香皂,去污潤膚,比那些達官貴人用的澡豆強上千百倍!」
沈青山看著紀伏苓,眼神里充滿了敬佩。
「王妃,您究竟是從哪兒學來這些通天本領的?」
紀伏苓笑了笑,剛想開口。
一雙修長有力的大手臂突然從後面環住了她的腰。
心智退化的蕭濯,像個無尾熊一樣把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。
他扁著嘴,委屈巴巴地指著桌上的香皂。
「阿娘,這個紅色的糕點看起來好好吃,我想吃……」
紀伏苓連忙把香皂拿遠點,哭笑不得地捏了捏他的臉。
「這個不能吃,這是用來洗澡的,你要是吃下去,嘴裡會吐一堆泡泡信不信?」
蕭濯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,將信將疑地搖了搖頭。
「我不信,除非阿娘親我一下。」
旁邊的雷破天聽到這話,差點一頭栽進旁邊的煤堆里。
沈青山也是猛烈地咳嗽起來,連忙轉過身去裝作看風景。
紀伏苓老臉一紅,沒好氣地拍了拍他的爪子。
「一邊玩去,正談正事呢!」
她收起臉上的笑意,轉頭看向沈青山,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。
「沈秀才,馬雄那老小子不是封鎖四門,想把我們困死嗎?」
「那我們總得給他送點『見面禮』。」
沈青山撿起羽扇,眼睛微微眯起。
「王妃的意思是,反向傾銷?」
「對。」紀伏苓打了個響指。
「這種級別的琉璃和香皂,在北地絕對是見都沒見過的奢侈品。」
「馬雄想斷我們的財路,我們就用這些寶貝把北地權貴的金銀全掏空。」
「讓他明白,封鎖城門,關得住我們的人,可關不住利益的誘惑!」
沈青山撫掌大笑。
「妙極!那些世家大族為了攀比,最喜歡這種稀罕物件。」
「只要貨一放出風聲,別說馬雄不讓交易,就算他殺頭,這幫人也敢鋌而走險!」
次日正午,陽光照在北地城外厚重的積雪上,折射出刺眼的白光。
北地城門外,雖然四門緊閉,但依然有不少商販和百姓在附近徘徊。
城牆上的守軍裹著大氅,正百無聊賴地巡邏。
就在這時。
遠處的雪地上,慢悠悠地走過來一個人。
雷破天沒有帶他那把標誌性的九環大刀。
他光著膀子,頂著寒風,單手扛著一張破舊的木桌子。
在夜影和幾名暗衛的暗中護衛下,大搖大擺地走到了戒備森嚴的北地城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