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地城牆之上,馬雄拿著單筒千里鏡,看著亂石坡上飄出的縷縷青煙,氣得渾身肥肉亂顫。
他原本以為這幾天暴風雪加上斷水斷糧,蕭濯那幾百人早就凍成硬邦邦的冰雕了。
可現在倒好,亂石坡不僅半空中冒著熱氣,昨天還傳出了地動山搖的巨響。
「廢物!都是一群廢物!」
馬雄把手裡的千里鏡狠狠砸在城磚上,氣急敗壞地吼道。
「大人息怒。」
旁邊的心腹副將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,低聲開口。
「那姓蕭的手裡有古怪的機關獸,咱們派去的死士和三個長老全折在裡面了。」
「硬拼肯定討不到便宜,依屬下看,不如用老辦法。」
馬雄眯起眼睛,眼底閃過惡毒的光。
「什麼老辦法?」
「絕戶計!」
副將陰惻惻地笑了笑。
「北地四門現在全部由咱們的人把守。」
「只要大人下一道死命令,四門緊閉,任何人不得與亂石坡交易一粒米、一塊布、一塊鐵。」
「違者,斬立決,誅九族!」
「就算他們挖出再多的煤炭,沒有糧食,沒有鐵器,也只能在外面活活餓死!」
馬雄聽完,拍手大笑。
「好!這主意妙極了!」
「本官倒要看看,沒有了吃穿用度,這大淵戰神能撐幾天!」
命令一下,北地城四門瞬間斷絕了對外的一切商貿往來。
而此時的亂石坡主帳內,溫暖如春。
沈青山正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碎肉湯,狼吞虎咽地喝著。
他雖然穿著破爛長衫,但眉宇之間透著一股讀書人的傲骨。
「咳咳……」
沈青山放下空碗,抬頭看著坐在對面的紀伏苓。
「多謝王妃救命之恩。」
「在不過是個落魄秀才,無功不受祿,王妃為何要救我?」
紀伏苓坐在桌前,手裡正擦拭著高壓電棍,頭也不抬地說道。
「救你,是因為馬雄那狗官想讓你死。」
「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,這個道理你不懂嗎?」
沈青山冷笑了一聲,搖了搖頭。
「清河縣誰不知道,九王爺和九王妃是被貶到北地的死囚。」
「你們自身難保,就算留我在身邊,不過是多添一張吃飯的嘴罷了。」
「這北地的天,終究是馬雄的。」
紀伏苓放下電棍,抬起眼帘,似笑非笑地看著他。
「蘇秀才,你這是在教我做事?」
「馬雄下令封鎖四門,不許任何人跟我們做買賣,你覺得他能困死我們?」
沈青山嘆了一口氣,語氣篤定。
「難道不是嗎?」
「北地天寒地凍,寸草不生。」
「沒有糧商敢冒著被誅九族的風險運糧出城。」
「不出十天,你們的存糧吃光,這幾百號人就會不戰自潰。」
紀伏苓輕笑一聲,從桌上拿起一張羊皮地圖,拍在沈青山面前。
「你來看看這是什麼。」
沈青山皺起眉頭,低頭掃了一眼地圖。
這一看之下,他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那是一張北地周邊精準的地形圖。
上面不僅標註了北地城四門防守的薄弱環節,甚至連城外幾條隱蔽的走私黑市路線,都用紅筆清清楚楚地畫了出來。
「這……這是何人所繪?」
沈青山倒吸了一口涼氣,聲音有些發顫。
大淵朝的勘輿圖向來粗糙,可眼前這張圖,簡直精確得像拿尺子量過一樣!
「怎麼,覺得不可思議?」
紀伏苓雙手環胸,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自信。
「馬雄以為斷了明面上的官道,就能把我們困死。」
「但他不知道,資本的本性就是逐利。」
「只要有利可圖,別說封鎖四門,就算是刀山火海,私梟和商販也會鑽空子把糧食送進來。」
「更何況,我們有煤炭,有唐刀,還有這漫山遍野的無煙煤。」
「在這個冰天雪地的世界裡,熱源和武器,才是硬通貨。」
沈青山呆呆地看著紀伏苓。
他原本以為這位九王妃只是個會點醫術、有點蠻力的女子。
可現在聽完這番話,他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。
這哪裡是什麼流放犯,這分明是一個運籌帷幄的統帥!
沈青山的眼神劇烈閃爍著,內心的防線在這一刻土崩瓦解。
他不再猶豫,直接撩起長衫下擺,拖著那條被打斷過、有些跛的腿。
重重地跪倒在紀伏苓面前。
「沈青山,願為王妃肝腦塗地!」
紀伏苓笑著扶起他。
「好,從今天起,你就是我們九王府的首席軍師。」
「大勇,帶沈先生去後勤領一身新衣裳,再安排個暖和的帳篷。」
「遵命!」吳大勇響亮地應了一聲,帶著沈青山退下了。
帳篷里剛安靜下來。
一個高大的身影就黏糊糊地湊了過來。
「阿娘……」
蕭濯光著腳丫,像個大型樹袋熊一樣從後面抱住了紀伏苓的腰。
「我餓了……他們都吃肉,我也要吃肉……」
現在的蕭濯,心智退化到了六歲。
雖然身體還是一米九的戰神身軀,但內心裡卻對紀伏苓產生了絕對的依賴。
只要離開紀伏苓視線超過半盞茶的時間,他就會急得哭鼻子。
紀伏苓無奈地嘆了口氣,轉身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腦袋。
「乖,廚房正燉著骨頭湯呢,等下就給你盛。」
「不嘛,我要阿娘餵我。」蕭濯扁著嘴,像個要糖吃的小孩。
就在這時,帳篷帘子一掀,雷破天大大咧咧地走了進來。
剛喊了一聲「大姐大」,看到蕭濯正像個八爪魚一樣掛在紀伏苓身上。
雷破天硬生生地把後面的話卡在喉嚨里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這……這還是那個殺伐果斷、一刀劈死天機營統領的九王爺嗎?
怎麼在王妃面前,比村頭三歲的娃娃還要粘人?
蕭濯察覺到有人盯著自己,立刻護食般地把紀伏苓往懷裡一拉。
他冷冷地衝著雷破天翻了個白眼,奶凶奶凶地吼道。
「看什麼看!不許看我阿娘!再看我叫人把你扔出去!」
雷破天嘴角瘋狂抽搐,連忙低下頭。
「屬下什麼也沒看見!屬下來匯報城裡的最新情報!」
「說。」紀伏苓一邊安撫著懷裡的大號幼崽,一邊開口。
「城裡探子回報,馬雄那老小子為了斷絕咱們的生路,下達了絕戶令。」
「四門緊閉,禁止任何人跟咱們交易。」
「這幫當官的太陰毒了,大姐大,咱們要不要派修羅鐵衛去偷襲他們糧倉?」
雷破天捏著拳頭,骨節捏得噼啪作響。
紀伏苓冷笑了一聲。
「偷襲糧倉?格局小了。」
「跟老娘玩經濟戰?在現代輕工業降維打擊面前,你們這群古人連提鞋都不配!」
她轉過身,隨手從帳篷角落裡抓起兩塊最不值錢的石頭。
一塊是亂石坡到處都是的石英砂,另一塊是用來鋪路的石灰石。
紀伏苓毫不猶豫地把這兩塊石頭,直接扔進了腳下燒得正旺的高溫煤炭爐里。
她看著爐子裡騰起的烈焰,眼中閃過一道耀眼的精光。
「既然他不賣給我們,那我們就讓他跪著來求我們買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