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栓推入鎖槽。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秦歲坐在床沿。晃蕩著兩條小腿。
「阿姐。」
「嗯。」秦霜走到桌邊。
「我們什麼時候去找爹?」
「明天一早。」秦霜倒了一杯溫水。遞過去。
秦歲捧著杯子喝水。
秦霜意念微動。桌上多出兩個白面饅頭。一盤切好的滷牛肉。
「吃。」
秦歲放下水杯。抓起饅頭咬了一大口。
「阿姐也吃。」秦歲遞過牛肉。
秦霜捏起一片牛肉放進嘴裡。慢慢咀嚼。
「歲兒。」
「唔。」
「車裡的水和面。不能讓任何人看見。」秦霜盯著他的眼睛。
「歲兒知道。財不外露。」秦歲用力點頭。
「如果有人搶。」秦霜語氣極冷,「閉上眼。捂住耳朵。」
「阿姐會打跑他們嗎?」
「會殺。」
秦歲嚼饅頭的動作停住。看著秦霜。
「怕嗎?」秦霜問。
「不怕。他們搶吃的。就是壞人。」秦歲大口咽下饅頭。
秦霜抬手。抹掉他嘴角的餅渣。
「睡吧。明天趕路。」
次日。天色微明。
秦霜推開房門。牽著秦歲下樓。
大堂里冷清。秦掌柜正在櫃檯後撥算盤。
「退房。」秦霜把帶有木牌的銅鑰匙拍在櫃檯上。
秦掌柜抬起頭。滿臉堆笑。
「小客官起得真早。這就走?」
「嗯。」
秦掌柜收起鑰匙。壓低聲音。
「小客官。聽我一句勸。今天別出城。」
秦霜停下腳步:「為何?」
「昨夜城外施粥棚斷了糧。流民鬧起來了。砸了兩個村子。」秦掌柜嘆氣,「現在城門外全是餓瘋的人。你趕著騾車。太扎眼。」
「官府不管?」
「縣太爺連夜派了衙役去鎮壓。沒用。人太多了。」秦掌柜搖頭,「這旱災。活活要把人逼死。」
秦霜目光平靜:「多謝掌柜提醒。」
「你真要走?」
「要走。」
「出了北城門。別走官道。往東繞十里。走黑風嶺那條小路。」秦掌柜指了指門外,「那邊山路難走。但流民少。」
「記下了。」秦霜轉身。走向後院。
黑騾站在牲口棚里。精神比昨日好了一些。馬槽里的半桶水喝得乾乾淨淨。
秦霜解開韁繩。牽出黑騾。
把秦歲抱上車廂。
「坐好。抓緊木欄。」
「嗯。」秦歲縮在角落裡。
秦霜跳上車轅。一抖韁繩。
「駕。」
黑騾邁開蹄子。拉著木車走出客棧後院。
清河縣城北門。
城門緊閉。幾十個帶刀衙役站在城牆上。嚴陣以待。
城門內。聚集著幾輛準備出城的商隊馬車。
「開門!我們要出城!」一個商隊管事大喊。
「縣太爺有令!今日封城!任何人不得進出!」城牆上的衙役頭領高聲回話。
「我們交了出城費的!憑什麼不讓走!」
「城外暴亂!開門流民衝進來。誰擔待得起!」
商隊管事急得跺腳。
秦霜趕著騾車。停在商隊後面。
「阿姐。門關著。」秦歲掀開帘子。
「等。」秦霜靠著車廂。閉目養神。
半個時辰後。
城牆上的衙役頭領跑下來。氣喘吁吁。
「縣太爺手諭!商隊可以出城!但生死自負!」
城門緩緩推開一條縫。僅容一輛馬車通過。
商隊管事大喜。趕緊招呼手下趕車。
秦霜一抖韁繩。黑騾緊緊跟在商隊最後一輛馬車後面。
「幹什麼的!」守門的衙役橫起長槍。攔住騾車。
秦霜手腕翻轉。一塊碎銀落在衙役腳邊。
「跟著前面商隊的。」秦霜面不改色。
衙役踩住碎銀。收回長槍。
「快滾!」
騾車駛出城門。
城外的景象。觸目驚心。
原本平坦的官道兩側。全是倒在地上的流民。
乾枯的樹皮被啃得精光。草根被挖得一點不剩。
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酸腐味。
商隊的馬車加快速度。揚起陣陣黃土。
秦霜拉緊韁繩。沒有跟上去。
「吁。」
黑騾停下。
秦霜調轉車頭。朝著秦掌柜說的那條東邊小路駛去。
「阿姐。他們為什麼躺在地上?」秦歲捂著鼻子。
「死了。」秦霜語氣毫無波瀾。
秦歲縮回車廂。放下帘子。
黑風嶺小路。
道路崎嶇。碎石遍地。
騾車顛簸得厲害。
秦霜單手握著韁繩。另一隻手按著右臂內側的短匕。
周圍靜得可怕。連鳥叫聲都沒有。
「停車。」
前方突然傳來一聲暴喝。
五個衣衫襤褸的漢子從樹林裡竄出來。手裡拿著生鏽的柴刀和木棍。擋在路中間。
領頭的漢子滿臉橫肉。餓得雙眼發綠。
「把車留下!人滾!」漢子舉起柴刀。指向秦霜。
秦霜勒住韁繩。黑騾停在原地。打了個響鼻。
「要車?」秦霜坐在車轅上。居高臨下看著他們。
「少廢話!再不滾。連你一塊砍了吃肉!」另一個乾瘦的漢子咽著唾沫。死死盯著拉車的黑騾。
秦霜右手緩緩探入袖口。
「阿姐。」車廂里傳來秦歲發抖的聲音。
「捂住耳朵。閉眼。」秦霜頭也不回。
車廂里沒了聲音。
秦霜跳下車轅。雙腳落地。
「找死!」領頭漢子大吼一聲。舉起柴刀衝過來。
秦霜不退反進。
迎著刀鋒。側身。
短匕滑入掌心。
刀光閃過。
「噗!」
領頭漢子的手腕被齊齊切斷。鮮血噴涌而出。
「啊——!」漢子慘叫著倒在地上。滿地打滾。
剩下四個漢子愣住。滿臉驚恐。
「一起上!她就一個小孩!」乾瘦漢子大喊。
四人同時撲過來。
秦霜眼神極冷。
矮身。躲過木棍。
匕首反握。順勢劃破乾瘦漢子的大腿動脈。
轉身。抬腿。一記重踢踹在第三個人的膝蓋上。
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刺耳。
不到十個呼吸。
五個漢子全部倒在地上。哀嚎不止。
秦霜站在原地。短匕上的血滴在乾裂的黃土上。
「滾。」秦霜吐出一個字。
地上的人連滾帶爬。互相攙扶著逃進樹林。連斷手和柴刀都顧不上撿。
秦霜拿出一塊破布。擦乾淨短匕。綁回右臂。
轉身跳上車轅。
「歲兒。可以睜眼了。」
秦歲掀開帘子。小臉煞白。
「阿姐。外面有血。」
「別人的血。不用管。」秦霜一抖韁繩。
「駕。」
黑騾踩著地上的血跡。繼續往前走。
山路越發陡峭。
天色漸漸暗下來。
秦霜把車趕到一處背風的山坳里。
「今晚在這歇。」秦霜跳下車。
秦歲爬出來。揉著餓癟的肚子。
秦霜從車廂里搬出那捆乾柴。抽出幾根。
拿出火摺子。生火。
火光亮起。驅散了周圍的寒意。
秦霜意念微動。一口鐵鍋出現在火堆上。
倒水。下入粗面。
很快。一鍋熱騰騰的麵糊糊煮好了。
「吃。」秦霜盛了一碗。遞給秦歲。
秦歲雙手捧著碗。大口喝著。
「慢點。」秦霜自己也盛了一碗。
夜風呼嘯。吹得火堆明滅不定。
秦霜端著碗。目光看向北方的夜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