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更冷。
遠處山林里傳來幾聲狼嚎。
黑騾不安地動了動蹄子。
「別動。」秦霜低聲開口。
黑騾安靜下來。
灌木叢中亮起幾點綠光。三隻野狼緩步走出。餓得皮包骨頭。
「阿姐。」車廂里傳出秦歲發抖的聲音。「什麼聲音?」
「野狗。」秦霜站起身。右手探入袖口。「睡你的。」
「野狗會咬人嗎?」
「咬不到你。閉眼。捂住耳朵。」
「歲兒聽話。」
秦霜跳下車轅。雙腳落地。
頭狼低吼一聲。猛地撲過來。
秦霜不退反進。短匕滑入掌心。
迎著狼吻。側身。
刀鋒自下而上。精準切斷頭狼咽喉。
滾熱的狼血噴濺。全數落在乾裂的黃土上。
頭狼重重摔在地上。抽搐兩下。不動了。
另外兩隻狼頓住腳步。喉嚨里發出嗚咽。
秦霜甩掉刀刃上的血滴。往前邁出一步。
兩隻狼夾起尾巴。轉身竄入灌木叢。逃了。
秦霜走過去。抓住頭狼的後腿。用力一甩。
狼屍滾下旁邊的深溝。
秦霜拿出一塊破布。擦乾淨刀鋒。綁回右臂。
轉身跳上車轅。
靠著車廂。閉上眼睛。
一夜無話。
天色大亮。
秦霜睜開眼。跳下車。
「歲兒。起。」
秦歲揉著眼睛探出頭。「阿姐。天亮了。」
「洗臉。」秦霜遞過一張濕巾。
秦歲接過。用力擦臉。「阿姐。昨晚有狗叫。」
「死了。」秦霜拿回濕巾。扔進草叢。
「阿姐打死的?」
「嗯。」秦霜右手翻轉。兩個熱氣騰騰的肉夾饃出現在掌心。「吃。」
秦歲捧著肉夾饃。大口咬下。「香。全是肉。」
秦霜咬了一口。慢慢咀嚼。
「阿姐。寧安城還有多遠?」秦歲邊嚼邊問。
「三天半。」秦霜咽下食物。
「爹會在寧安城嗎?」
「不在。爹在更北邊。邊關。」
「那我們去寧安城幹什麼?」
「買東西。打聽消息。」秦霜遞過水壺。「喝水。」
秦歲咕咚喝了兩口。「歲兒懂了。」
「坐好。出發。」
秦霜跳上車轅。一抖韁繩。
「駕。」
黑騾邁開蹄子。拉著車繼續在山路上顛簸。
山路崎嶇。碎石極多。
走了一個時辰。
前方傳來粗啞的罵聲。
「大哥。這破山里連個鬼影子都沒。去哪找吃的!」
「閉嘴。抓不到肥羊。百夫長扒了我們的皮。」
轉過一個彎道。
三個穿著破爛兵服的漢子坐在路邊石頭上。手裡提著帶血的官刀。
看到騾車。三人猛地站起。
「大哥!車!還有頭壯騾子!」乾瘦潰兵雙眼放光。
「車廂里肯定有糧!」另一個潰兵拔出刀。
帶頭潰兵橫握長刀。擋在路中間。
「小丫頭!滾下來!」
秦霜勒住韁繩。黑騾停下。打了個響鼻。
「歲兒。閉眼。捂住耳朵。」秦霜聲音極冷。
「歲兒不看。」秦歲縮回車廂深處。
秦霜跳下車。站在黃土路上。
「你們是過橋的潰兵。」秦霜直視帶頭潰兵。
「喲。知道大爺們的名號。」帶頭潰兵獰笑。「把騾子和車留下。大爺賞你個全屍。」
「車在這裡。自己來拿。」秦霜右手垂下。短匕滑入掌心。
「敬酒不吃吃罰酒!弄死她!」乾瘦潰兵舉刀衝過來。
秦霜站在原地。不閃不避。
乾瘦潰兵一刀劈下。
秦霜矮身。刀鋒貼著頭頂擦過。
右手猛地探出。匕首自下而上。刺入潰兵下頜。直透腦底。
拔刀。鮮血噴涌。
乾瘦潰兵直挺挺倒下。
「老三!」第二個潰兵驚怒交加。舉刀橫掃。
秦霜側身躲過。左手精準扣住他握刀的手腕。
用力一折。
「咔嚓。」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刺耳。
長刀落地。
秦霜右手匕首順勢橫抹。割斷他的咽喉。
兩人倒下。前後不到三個呼吸。
帶頭潰兵愣在原地。雙腿劇烈發抖。
「你……你是什麼人!」帶頭潰兵連連後退。刀都拿不穩。
秦霜一步步走近。刀尖滴著血。
「別過來!我是北境軍的人!」帶頭潰兵大喊。「我們百夫長就在後面!你敢殺我!」
秦霜腳步一頓。「北境軍?」
「對!北境軍!你殺官兵。是死罪!」
「北境軍。逃兵。」秦霜眼神更冷。
「不是逃兵!是……」
秦霜懶得聽廢話。右臂發力。短匕脫手而出。
「噗。」
刀刃精準刺入帶頭潰兵的心口。直沒至柄。
潰兵瞪大雙眼。仰面倒下。
秦霜走過去。拔出匕首。在死人衣服上擦乾淨血跡。綁回右臂。
蹲下身。翻找三個人的衣兜。
搜出十二兩碎銀。半袋發霉的干餅。一塊黑紅色的木牌。
木牌上刻著「北境·虎字營」。
秦霜把銀子和木牌收入袖中。干餅扔在地上。
抬腳。將三具屍體依次踢下旁邊的深溝。
黃土路上只留下一灘灘血跡。
秦霜轉身。跳上車轅。
「睜眼。」
秦歲掀開帘子。探出頭。「阿姐。壞人走了嗎?」
「死了。」秦霜一抖韁繩。
「駕。」
黑騾踩過血跡。繼續前行。
「阿姐。他們說自己是北境軍。」秦歲小聲開口。
「你聽見了?」
「歲兒沒捂緊耳朵。」秦歲低下頭。
「爹也是北境軍。」秦霜看著前方的山路。
「爹不是壞人。爹不搶東西。」秦歲急得紅了眼眶。
「北境軍也有敗類。爹不是。」秦霜語氣平靜。
「爹是打壞人的英雄。」
「對。」
「那我們還去找爹嗎?」
「找。必須找。」
「要是別的北境軍也是壞人呢?」
「誰壞。殺誰。」秦霜握緊韁繩。
「阿姐殺。」秦歲用力點頭。
騾車轉過山道。
前方地勢逐漸平緩。
「阿姐。肚子叫了。」秦歲揉了揉肚子。
「剛吃過。」
「顛餓了。」
秦霜意念微動。一小塊巧克力出現在掌心。剝開包裝紙。遞過去。
「吃。含在嘴裡。別嚼。」
秦歲接過去。塞進嘴裡。眼睛瞬間亮起。
「甜的。滑滑的。」
「閉嘴。坐好。」
「哦。」
日頭偏西。
秦霜把車趕進一處背風的山坳。
「下車。今晚睡這。」秦霜跳下地。
秦歲爬出車廂。伸了個懶腰。「阿姐。不走啦?」
「騾子要歇。」秦霜解開黑騾的韁繩。讓它去啃地上的枯草。
「歲兒也要歇。」秦歲一屁股坐在石頭上。
秦霜搬出乾柴。拿出火摺子生火。
「晚上吃什麼?」秦歲湊近火堆。
「吃麵糊糊。」秦霜意念微動。鐵鍋架在火上。倒水。下面。
「沒有肉嗎?」
「今天沒肉。明天吃。」秦霜攪動鐵鍋。
「明天能到寧安城嗎?」
「不能。還有兩天半。」
「寧安城有大包子。」秦歲咽了口唾沫。
「有。全肉的。」秦霜盛起一碗麵糊。遞過去。「燙。多吹幾下。」
秦歲捧著木碗。鼓起腮幫子用力吹氣。
秦霜自己也盛了一碗。端在手裡。
火光映亮兩人的臉。
「阿姐。」秦歲喝了一口麵糊。
「爹在邊關。也吃麵糊糊嗎?」
「爹吃得比這個差。」秦霜喝了一口。
「歲兒把大包子留給爹。」
「自己吃飽。再想別人。」
「爹不是別人。」秦歲固執地反駁。
「嗯。不是別人。」秦霜放下木碗。
夜色徹底籠罩山林。
火堆發出噼啪的輕響。
秦霜握緊右臂的短匕。看著北方的夜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