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大亮。萬里無雲。
秦霜睜開眼。踩滅暗火。
「歲兒，起。」
秦歲探出頭：「阿姐，熱。」
「穿單衣。」秦霜遞過一套灰布單衣。
秦歲換上單衣。擦臉。
秦霜遞過水壺：「喝。」
秦歲喝水。遞迴水壺。
秦霜取出兩個肉餅：「吃完趕路。」
秦歲雙手捧著肉餅。大口咬下。「香。阿姐也吃。」
秦霜咬了一口肉餅。慢慢咀嚼。
「阿姐。今天會遇到壞人嗎？」秦歲問。
「會。」秦霜咽下食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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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阿姐殺。」
「嗯。」
兩人吃完。秦霜解開韁繩。跳上車轅。
「駕。」
黑騾邁開蹄子。
日頭上移。黃土路乾裂。空氣燙人。
路邊倒著十幾具乾屍。皮包骨頭。
「阿姐。他們渴死的嗎？」秦歲掀開帘子。
「嗯。」秦霜直視前方。
「寧安城有水嗎？」
「有。」
前方路中央。三個流民趴在一個泥坑邊。泥坑裡僅剩一點渾濁的泥水。
三人為了爭搶泥水。互相撕咬。拳打腳踢。
騾車靠近。車輪碾壓碎石。
三人停下動作。轉頭看過來。
乾裂的嘴唇滲血。眼睛發綠。
一人盯住黑騾。站起身。手裡抓著一塊尖銳的石頭。
「把騾子留下！我們要喝血！」那人嘶吼。
秦霜勒住韁繩。黑騾停下。
「滾開。」秦霜聲音冰寒。
「殺了她！喝騾子血！」那人舉起石頭衝過來。
秦霜右手微動。短匕滑入掌心。
抬手。手腕發力。
匕首脫手而出。
「噗。」
刀刃精準刺穿那人肩膀。鮮血噴濺。
那人慘叫倒地。石頭滾落。
另外兩人嚇退兩步。跌坐在地。渾身發抖。
秦霜跳下車。走過去。拔出匕首。在對方破衣上擦淨血跡。
「還搶嗎？」秦霜居高臨下。眼神森寒。
兩人連連搖頭。手腳並用往後爬。
秦霜轉身上車。
「駕。」
騾車繼續前行。
秦歲探出頭：「阿姐。他們連泥水都搶。」
「大旱。水比命貴。」秦霜握緊韁繩。
「歲兒不亂喝水。只喝阿姐給的水。」
「嗯。」
正午。太陽毒辣。
黑騾喘著粗氣。步子變慢。口鼻冒出白沫。
秦霜把車趕到一處殘破的土牆後。陰影遮擋陽光。
「停車歇息。」秦霜跳下地。
秦歲爬出車廂。熱得滿頭大汗。
秦霜拿出一塊濕毛巾。遞過去：「擦汗。」
秦歲用力擦乾臉上的汗水。遞迴毛巾。
秦霜走到車廂後。掀開油布一角。露出大木桶。
舀出半盆清水。端到黑騾面前。
黑騾低頭。大口飲水。發出滿足的響聲。
「歲兒。去前面看著。有人來喊我。」秦霜吩咐。
「好。」秦歲跑到土牆邊。探出半個腦袋。左右張望。
黑騾喝完水。精神恢復。
秦霜收起木盆。蓋好油布。
「回來。吃飯。」
秦歲跑回來。接過秦霜遞來的涼拌麵。
「涼快。好吃。」秦歲大口吸溜。
秦霜端著碗。快速吃完。
「阿姐。寧安城還有多遠？」
「兩天。」
「爹會來找我們嗎？」
「我們去找他。」
「歲兒走得快。不拖後腿。」秦歲挺起胸膛。
「上車。」
騾車重新上路。
下午。風停。悶熱。
路邊出現一口枯井。
井邊橫七豎八躺著五具屍體。
秦霜勒緊韁繩。黑騾停步。
「閉眼。」秦霜低喝。
秦歲立刻縮回車廂。捂住眼睛。
秦霜跳下車轅。走到屍體旁。
目光掃過。皆是青壯年。衣衫破爛。
脖頸處皆有致命刀傷。一刀斃命。傷口平整。
並非流民亂砍。是受過訓練的兵卒所為。
秦霜眼神發寒。
前方必定還有潰兵。
她走回騾車。跳上車轅。
「睜眼。坐穩。」
秦歲放下手。「阿姐。死人了嗎？」
「死了。被刀砍死的。」秦霜一抖韁繩。繞開枯井。
「駕。」
「潰兵乾的嗎？」秦歲壓低聲音。
「對。」
「他們還在前面嗎？」
「不知。遇上就殺。」秦霜直視前方的黃土路。
黃昏時分。天邊泛起紅霞。
前方出現一片廢棄的村落。房屋倒塌。雜草叢生。
秦霜把騾車趕進村落。停在一間還算完好的破廟前。
「下車。」
秦歲爬下來。四下打量：「阿姐。這裡無人。」
「今晚住這。」秦霜解開黑騾。拴在廟門前的石柱上。
走入破廟。
神像斷裂。滿地灰塵。蜘蛛網密布。
角落裡有一堆發黑的柴火灰燼。
秦霜蹲下。伸手觸摸灰燼。
冰涼。已死去多日。
「阿姐。餓。」秦歲跟進來。揉著肚子。
秦霜站起身。走到避風處。
手掌翻轉。拿出兩個自熱米飯。拉開拉環。
白霧升騰。米香四溢。
「等一刻鐘。」秦霜把飯盒放在石板上。
「好香。」秦歲蹲在旁邊。直咽口水。
廟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。
甚輕。踩在枯草上。
秦霜手腕翻轉。匕首反握。
「誰。出來。」秦霜聲音冷厲。
破牆後。走出一個婦人。牽著一個三四歲的男童。
婦人衣衫襤褸。嘴唇乾裂出血。雙眼直勾勾望著石板上冒熱氣的飯盒。
「貴人。行行好。給口吃的。」婦人拉著男童跪下。砰砰磕頭。
男童餓得連哭聲都發不出。癱軟在地。
秦歲轉頭看向秦霜：「阿姐。」
「閉嘴。坐好。」秦霜冷喝。
秦歲立刻閉緊嘴巴。端正坐姿。
「滾。」秦霜看著婦人。
「貴人。孩子快餓死了。求您賞一口。」婦人膝行向前。
「不滾。死。」秦霜舉起匕首。刀尖直指婦人咽喉。
婦人動作僵住。眼中滿是絕望與恐懼。
她咬牙。猛地推開男童。不知從哪摸出一把生鏽的剪刀。直撲秦霜。
「去死吧！把糧給我！」婦人面目猙獰。
秦霜眼神毫無波瀾。
側身避開剪刀。左手精準扣住婦人手腕。用力一折。
噹啷。剪刀落地。
右手匕首順勢向前。
噗。
刀尖刺入婦人心口。拔出。
鮮血噴涌。
婦人雙眼圓睜。重重倒在地上。抽搐兩下。斷了氣。
男童呆呆看著地上的屍體。發不出聲音。
秦霜拿布擦淨刀血。走回石板旁。
「吃飯。」秦霜端起飯盒。遞給秦歲。
秦歲雙手接過。手微微發抖。
「阿姐。她要殺你。」秦歲眼眶泛紅。
「對。為了搶糧。」秦霜打開自己的飯盒。大口吃起。
「歲兒懂了。搶糧就是壞人。壞人必須殺。」
「吃。吃飽才有力氣趕路。」
秦歲大口扒飯。不再看地上的屍體。
夜幕降臨。破廟陷入黑暗。
秦霜把男童拎起。扔到廟外。
關上殘破的木門。
靠著石柱。閉上雙眼。短匕緊握掌心。